林栀带着专项组下乡跑项目,去了南城周边最偏的一个县。
本来计划三天,结果一待就是六天。
那地方离南城两百多公里,山路绕来绕去,到了镇上连个像样的旅馆都没有。
三个人挤在乡政府招待所,晚上停电,热水限时供应,吃饭就在街边小店凑合。
项目对接的是当地一个子公司负责人,姓戴,五十来岁,油头,挺着个肚子,笑起来一脸横肉,说话一套一套的。
他一开始听说林栀是南城总部派来的,态度热络得很,茶水水果都摆上,又请吃饭、递烟、安排车,嘴里说着:“林主任远道而来辛苦了,真是年轻有为,巾帼不让须眉。”
林栀没接茬,第二天就带着组员到财务室看账本,姓戴的开始打太极,说账本在会计那儿,会计出差了;说系统这两天坏了,导不出来;说有些老账是上一任的事,他刚接手,不清楚。
她问了姓戴的几个问题,那人支支吾吾,转头就往林栀的手边文件夹底下塞了个信封,动作压着,怕外面人看见,说:“林主任,一点心意,账目的事好商量。”
林栀把信封推回去,说:“戴总,该配合的工作还是得配合,不用来这套。”
姓戴的看林栀不好糊弄,脸色当时就沉下来了,说:“账本我明天让人财务整理好给您送过去,您先回去歇一天,我让人带您去周边转转。”
林栀说不用,带着两个人先回去了。第二天姓戴的派人送来一摞账本,她跟专项组那两个人对了一晚上,把有问题的条目全标出来,算下来窟窿不小。
隔天一早林栀去找他,把标出来的条目摆在他面前,一条一条追问。
对方顾左右而言他,笑着说:“可能是口径不一样,我再让人核核。”
后来他又送来一版,还是不对。
林栀拿着计算器一项一项对,对到第四天,她直接去财务室翻原始凭证,翻出好几笔没有发票的支出,还有一张明显改了数字的汇总表。
姓戴的黑着脸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说:“林主任,你一个总公司来的,何必这么较真?这地方偏,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林栀不吃这套,在他办公室里面对峙,说:“戴总,今天账对不上,我就在这儿等。”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耐烦的站起来,指着林栀鼻子骂:“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少在这儿逞能!”
林栀没退,盯着他说:“账目有问题,我必须核实清楚,你骂人也没用!”
姓戴的抬手就薅住了她的头发,往后一拽,嘴里骂骂咧咧,说:“你他妈是哪根葱?也敢查到老子头上!”
林栀头皮一阵剧痛,反手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可力气抵不过一个成年男人。
姓戴的骂了一声,把她往地上一推,撞翻了旁边一张椅子,她的手掌撑地蹭掉了一块皮,后背撞在办公桌角上,后腰磕得生疼。
跟她一起来的两个组员在走廊上听见动静,推门进来一看,一个赶紧拉住姓戴的,另一个掏出手机报了警。
派出所的人来得挺快,把两个人一起带回了镇上的派出所,分开做笔录。
给林栀做笔录的是个年轻警察,姓黄,以前在南城分局待过,跟着刘旸出过几回警,后来调到了这个乡镇所。
他看见林栀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一进来就盯着她看了两眼,愣了愣。
林栀脸上带着几道抓痕,头发散着,袖子卷起来,手腕上有一圈红印。
他认得林栀,当年刘旸结婚的时候他还去过。
他坐在电脑后面公事公办问了姓名、身份证号、事情经过。
做完笔录后让林栀签了字,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系统里刚录入的信息,犹豫了一下,拿着手机到外面走廊,给刘旸发了条消息:旸哥,你前妻在这边跟人打架,被带到所里了,定性互殴,可能要拘留。
刘旸那天正好在安城,正坐在李姨床边给她讲笑话。他看到那条消息,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窗边,给黄警官回了电话:“什么情况?”
“互殴,两人都动手了,都得拘留,但林栀是来办公事的,又是先被动手的一方,所里在斟酌怎么处理。”
“谁打的?”
“他们公司一个负责人。”
“那她受伤了吗?”
“手破了层皮,脸上有几道抓痕,不算重。她不说话,也不要求什么,就坐在那儿。对方也有一点擦伤,咬死了说她先动的手。”
刘旸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你先帮忙照看一下,别让她在里面待太久。”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台边愣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病房。
李姨靠在床头,看他一眼,问他怎么了,他说:“李姨,所里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
李姨说你去吧,他拿起外套出了病房,边走边给队里打电话请假。
走到楼下,他又犹豫了一下,翻到刘晏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把电话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