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设在平安巷附近一家老馆子。
周远说要回家换身衣服,刘旸跟着他一起出了医院。
两个人上了车,周远把车拐上主路,刘旸就一直靠着车窗往外看。
天还没黑透,街上人来人往,路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从眼前过去,有些还挂着当年的招牌,有些已经换了好几茬。
他看了一会儿,说:“这条街以前是不是有个修车铺?我记得我那时候在这修过一回电瓶车。”
周远嗯了一声,说:“早拆了。”
“这个楼好像还是老样子,那个早餐铺子还在,早上排队排到街口。”
周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嗯应着,偶尔接一句,大多数时候不说话。
路上刘旸一直在说话,他像是怕一安静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像是想借着这些街景,把什么话重新找回来。
车路过平安巷旧址那家咖啡馆的时候,刘旸忽然叫周远靠边停车。
周远没多说,跟着他下了车。
原址上咖啡馆还在,招牌换了,门口那棵老槐树倒是没变。两旁挨着花店、小饭馆、服装店。
刘旸站在门口盯着招牌看两秒,转头问周远:“周哥,要不要进去坐坐?反正时间还早。”
周远看了眼店铺,没反对,跟着他往里走。
咖啡馆不大,走旧时光风格,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老巷子的黑白照片。
店里客人不多,下午的客流已经散了,只剩靠窗一桌两个人对着电脑。
他们选了靠里的桌子,刚好是从前院子石凳摆放的位置。
刘旸点了两杯最便宜的美式,服务员一走,他环顾四周,指着吧台:“那个位置以前放猫爬架的,三花总爬到最顶上。小歪就趴在底下,腿不好,不爱动弹。”
他又看向靠窗那侧:“这边原本是葡萄架,夏天结一串一串葡萄。李姨那时候总使唤咱俩摘葡萄,你还记得吗?她蹲旁边喂猫,偷偷笑咱俩被毛毛虫蛰。”
周远没接话,把杯子往边上推了推,望着窗外。
刘旸又看向墙面:“我记得那面偏房的墙,米黄色墙皮,有一块鼓包,下雨天渗水,一块一块往下掉。我第一次跟你来这个院子,还蹭了一肩膀灰。”
他说着说着,眼睛慢慢红了,把头低下去,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周远没劝他,转过头看了看那面墙,现在是新的,刷得平整,灰白色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没说话,伸手在刘旸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周远说:“走吧,到点了。”
刘旸点点头,站起来。两杯咖啡原封不动摆在桌上,热气早就散了,谁也没动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街上灯已经亮起来了。
刘旸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家咖啡馆,什么也没说,跟着周远往他家方向走。
周远换完衣服,两个人步行去了那家馆子。
包间不大,几个兄弟都到了,圆桌挤了七八个人,有几个调走了,有几个还在。
郑警官来得最晚,一进门就被拉着罚了三杯。刘旸把他按在主位,挨着他坐,周远坐在刘旸对面。
桌上摆了两瓶白酒,菜还没上齐,杯子已经倒满了。
气氛热起来,聊的都是以前的事,谁出警摔进沟里了,谁半夜抓人跑丢了一只鞋,谁跟谁搭班的时候闹过什么笑话,谁结了婚,谁调了岗,谁家孩子多大了。
刘旸心里闷,没怎么吃菜,喝得又急,偶尔插几句,笑几声,杯子没空过。
后来他酒喝多了,话就少了。别人敬他就喝,不敬他就自己找着由头往嘴里灌。
郑警官拍着他肩膀,说:“小刘你今天不对劲啊?”
刘旸笑着说:“没事,就是好久没见大家了,高兴。”
周远不怎么说话,别人敬酒他就抿一口,偶尔夹一筷子菜,时不时抬眼看向刘旸。
散场的时候将近十二点,刘旸已经站不稳了,扶着桌沿往外走,脚下踉跄了两步,脸涨得通红,说话开始打飘。
周远上前架住他胳膊,郑警官在后面说:“周远你送送他,别让他一个人。”
周远应了一声,把他胳膊架在肩上,扶着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车后座。
刘旸迷迷糊糊报了地址,他住在城南一家酒店,车开过去十几分钟。
周远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刘旸靠在后座,脑袋歪着,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听不清。
到了刘旸订的那家酒店,他靠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不肯上楼,说:“再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