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从昨天到今天干的事哪一件不是替他出头? 李桂芝堵门口骂他爷爷,他拿枣砸了。 金链子半夜翻墙偷他家鸡,他拎菜刀把人摁鸡窝里了。 村长傻儿子在学校里骂他窝囊废骂他弟弟怂包,他把饭盒扣那傻逼脑袋上了。 结果呢? 只换回来一句“能不能不再给我惹事了”。 好像他真是什么只会惹事的麻烦精一样。 他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给这种坏东西出头。 以后抢饭只抢自己的好了,别人挨骂关他屁事,沈望京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他也不管了。 江浔越想越气,狠狠一拳砸在枕头上。 那枕头本来就瘪,挨了一记重拳之后彻底扁成了一张饼。 好疼!你轻点啊! 黄狗挤开门缝钻进来,尾巴在泥地上扫来扫去,走到床边用湿漉漉的鼻尖拱了拱江浔垂在床沿的手。 江浔低头看它:“你也觉得他过分是吧。” 黄狗摇了摇尾巴,把脑袋搭在他膝盖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算了,我跟你说你也不懂。”江浔往后一靠,后脑勺抵着土墙,盯着房梁上那只蜘蛛发呆。 肚子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 饿就饿着,反正饿不死。 但就是有点委屈。 江浔正把脸埋在膝盖里闷着,堂屋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脚步声沉沉的,踩在夯土地面上闷闷地响,黄狗从江浔膝盖上抬起脑袋,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屁颠屁颠朝来人跑过去。 江浔在心里大骂一句叛徒,把头扭向土墙,只留一个气呼呼圆滚滚的后脑勺。 沈望京在门口站了片刻,脚步声朝床边移过来,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床边的矮凳上。 瓷底磕在木头面上,一声轻响。 江浔忍了三秒,偏头看了一眼。 矮凳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的竟然是白面条。 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面条,上头卧着一个荷包蛋,蛋清边缘煎得焦黄,蛋黄鼓鼓的,筷子一戳就能流出溏心来。 喉结不争气地滚了一下,他硬是把头扭回去:“拿走,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叫了一声,又响又长,在安静的小土坯房里格外清脆。 江浔:“……” 沈望京:“……” 连黄狗都歪着脑袋瞅了他一眼。 江浔的耳朵尖烧了起来,但他死死盯着墙上那个不知被谁抠出来的小坑,坚决不肯低头。 沈望京把碗端起来放在他手边的床沿上:“面是用玉米跟村头王家换的,蛋是你昨晚护着的那只鸡下的。王家只有这个了,你将就吃。” 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江浔在心里警告自己别吃,吃了他就当你服软了,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端住了碗沿。 面条煮得有点软,荷包蛋咬开的时候溏心流出来裹在面条上,又香又稠。 他吃得飞快,一碗面转眼下去了一半。 直到碗底最后一口汤都喝干净,他把空碗往矮凳上一搁,瞥了沈望京一眼,闷哼一声。 “你别以为我原谅你了,我可没那么好收买的。” “嗯。” 沈望京走到床边,把江浔后背的衣服往上撩起来一点。 脊椎旁边那道青紫色的淤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江浔手忙脚乱地拽衣服:“你干什么?” 沈望京从墙角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坨黑乎乎的药膏,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趴好了。” 江浔一把拽住衣摆,警惕地瞪着掀他衣服那个不速之客。 “你这什么东西?”他盯着那坨黑乎乎的膏体,嫌弃地往后缩,“看着像从臭水沟里挖出来的。” 沈望京懒得跟他废话,单手把铁盒往床沿上一搁,另一只手直接按住江浔的后脖颈。 力道不重,但精准地卡住了他所有逃跑的角度。 “你——”江浔被按得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沈望京你他妈松手!” 沈望京非但没松手,还把江浔后背的衣服往上推到肩胛骨,让那道青紫色淤痕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药膏挖在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江浔整个人弹了一下。 “凉!” “忍着。” 药膏确实凉,但沈望京的指腹很热,带着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粗粝感,把药膏一点点揉进淤血里。 每一下都揉在最疼的位置上,筋结被碾开的酸胀感顺着脊椎往上窜。 江浔咬着枕头角,闷哼一声:“好疼!你轻点啊,你这是上药还是上刑?” “你跟人打架的时候怎么不喊轻点。” 江浔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沈望京把最后一块淤青揉开,合上铁盒,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江浔的衣服拽下去。 “别再跟人动手。” 江浔翻过身来,后背还火辣辣的,但那股钝痛确实消下去不少。 他斜眼看着沈望京:“那要是别人先动我呢?” 沈望京把铁盒放回墙角柜子里,头也没回:“叫我。” — 赵鹏飞跟踪江浔跟了整整三天,想找个江浔落单的可以报仇的机会。 他的人生信条一向简单——谁让他不爽,他就让谁更不爽。 他爸是村长,他妈是李桂芝,他家的狗都比别人家的凶三分,结果被一个城里来的、比他矮小半个头的细皮嫩肉的小子揍得后脑勺着地。 此仇不报非君子! 然而蹲守了三天,赵鹏飞唯一的发现是江浔每天的行程简直规律到令人发指。 沈望京每天天不亮就把江浔从被窝里拽起来。 江浔迷迷瞪瞪地挂在沈望京胳膊上,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半睁半闭,身体软绵绵的像一袋没睡醒的土豆。 沈望京把他送到学校食堂门口,他没睡清醒扒着门框不肯进,沈望京二话不说把他扛起来直接塞进食堂。 赵鹏飞蹲在树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蹲太久蹲出了幻觉。 他蹲了三天,别说报仇,连江浔落单的空档都没逮到。 这人身边永远有一个沈望京——早上送去学校,中午回来做饭,晚上给后背上药。 甚至蹲在井边把江浔的鞋给刷了,刷完晾在窗台上。 江浔光着脚盘腿坐在炕上啃青枣,啃完的枣核往沈望京身上丢,沈望京头都没回,反手接住扔进簸箕里。 赵鹏飞蹲在墙根底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跟我斗,小崽子还嫩着呢 直到第四天下午,机会终于来了。 沈望京在地里没回来,江浔大概是闲得发慌,一个人晃到村口小卖部。 从兜里摸了张皱巴巴的从节目组那里套路来的零钱买了瓶汽水,靠在老槐树底下仰头灌。 喉结上下翻滚,嘴唇被汽水冰得有点红,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上。 赵鹏飞躲在小卖部旁边的柴垛后面,拳头攥得咔咔响。 这三天他连做梦都在骂江浔,此刻仇人就在十步开外,落单,毫无防备,他终于可以—— 江浔喝完汽水把空瓶子往回收箱里一丢,抬手抹了抹嘴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t恤下摆被拉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腰,白得反光,还有一道未消退的淤痕。 赵鹏飞的目光黏在那截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转过身,后背重重撞在柴垛上,心跳得砰砰响。 “谁?”江浔偏头往这边扫了一眼。 赵鹏飞屏住呼吸,身体贴着柴垛缩成一团,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浔等了片刻没听见动静,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往回走了。 直到那个背影拐过土路的弯,赵鹏飞才敢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抖的手。 靠,疯了吧?那个小混蛋可是个男的啊! — 京城,江家别墅。 沈俞星在江家待到第三天,已经把所有人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柳婉莹每天上午九点出门做美容,十一点回来,下午两点到四点在卧室午睡,雷打不动。 江煜上午基本不起床,下午会带一帮狐朋狗友在游戏室里鬼混到晚饭。 江砚初的行程最规律,早上七点出门去学校或是去自家公司实习,晚上七八点回来,偶尔更晚。 沈俞星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每一个时间窗口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天晚饭后,江砚初没像前几天那样直接回书房,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眉头拧得很紧。 屏幕上是他跟江浔的聊天框,消息发了一大串,回复栏里空空荡荡,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