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想你?”江浔表情真诚地反问。 “因为我这人讨人喜欢啊。”黎景曜说这话时半点磕巴都不打,还冲江浔亲热地眨眨眼。 段其昭举着两杯热可可从便利店冲回来,正正撞见这一幕,脚步猛地一刹,杯里的热可可差点泼了沈俞星一身。 “靠,怎么又是你个火烈鸟?大冷天穿个花衬衫招摇过市,你当这是夏威夷呢?” 黎景曜上下打量他一眼,从蓝毛扫到球鞋,目光里充满了某种悲天悯人的意味:“这叫时尚,懂吗?我跟你这种直男真的无法沟通。” “你骂谁直男呢?”段其昭不乐意了,拽了拽自己的校服领子,“我这身叫经典永不过时,你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放二手平台都卖不出去。” “二手平台?”黎景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这件衬衫是秀场限定,全球就三件。你的校服倒是经典,人手一件,拼团购买还能打八折。” 段其昭:“……” 黎景曜见闹得差不多了,终于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表哥,外公过两天亲自来京城接你。小姨的骨灰迁葬手续都办妥了,黎家墓园的位置也选好了,下个月初的仪式你和俞星必须出席。” “老爷子年纪大了,能为一件事飞到北方来,已经说明态度了。”黎景曜摊了摊手。 “你想想,你们要是不回去,媒体会怎么写?黎家刚认回两个外孙,转身就独守京城,连母亲骨灰入土都不露面,港媒能编出十个版本的豪门恩怨连续剧,你信不信?” 沈望京的脸色依旧很淡,但江浔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 江浔伸手过去,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里。 沈望京顿了一瞬,下意识地收紧了掌心。 黎景曜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很快又换回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孔。 “表哥,黎家那帮人什么嘴脸你也见过,这次你要是不回去,他们指不定把迁葬仪式搅成什么样子。那是你妈妈的事,你总得亲自到场才像话。” 他说完便侧过头冲江浔挤了挤眼:“小江浔,你得管管他。” 江浔扬起下巴:“用得着你说,我们本来也打算回去看看。” 黎景曜嘴角一扯,意味深长地笑道:“行啊,有江小少爷这句话,外公那边我也好交代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小江浔,我劝你别跟他一块儿去港城。” “为什么?”江浔眉心蹙起。 “因为港城是黎家的地盘,到了那儿,表哥可就没这么容易护着你了。”黎景曜半真半假地说。 “黎绍谦那家伙回去之后添油加醋哭了好几天,把你说得跟混世魔王转世似的。那帮旁系的老东西本来就不待见表哥,现在全盯上你了,准备拿你当突破口呢。” 江浔听完,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挺好啊。”江浔把玩着沈望京的手指,懒洋洋地勾起嘴角,“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混世魔王。他们不是爱哭吗?我让他们哭个够。” 黎景曜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江岸边格外响亮。 “小江浔,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他笑够了,抹了抹眼角,语气颇为遗憾,“可惜啊——” “可惜什么?”段其昭警觉地插嘴。 “可惜我跟小江浔撞号了。”黎景曜一脸坦然,“我也是0。” 江浔:“……” 段其昭:“……” 沈望京:“……” 夜风卷起地上一片枯叶,从三人面前悠然飘过。 等我回来 “你——”段其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脸憋得通红,“谁问你了!你跟我们说这个干什么!” 黎景曜耸了耸肩,表情无辜:“我主动交代还不行吗?免得有人成天拿我当情敌防着,多伤和气。” “谁拿你当情敌了?你配吗?” 段其昭的大脑皮层都要被这人气炸了,“京哥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按地上摩擦,你还想当情敌,你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黎景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能当京哥和江小浔这对神仙眷侣的编外粉丝,我已经很满足了。倒是你,天天跟在他俩后头当电灯泡,你自我定位还挺清晰。” “你他妈——”段其昭抄起热可可就往黎景曜那边泼,黎景曜早有防备,灵巧地往旁边一闪,滚烫的可可全便宜了马路牙子。 “两位。”沈俞星挡在中间,一手按着段其昭的胳膊,一手拦着黎景曜,语气里带着股淡淡的无奈,“这里是公共场合,再闹下去保安该来了。” 段其昭冷哼一声,把空杯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黎景曜拍拍羽绒服上溅到的两滴可可,冲沈俞星抛了个感激的眼神,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什么,我就不打扰你们小情侣了,外公让我带的话已经带到了,我先撤。表哥,回港城之前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我好安排车接你们。”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江浔喊了一句:“小江浔,下次见面别叫我金毛了,我有名字!” 江浔懒洋洋地应了一句:“知道了,火烈鸟。” 黎景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路边的花坛里,段其昭笑得捶地,连沈俞星都忍不住弯了眼睛。 江风把这阵笑闹声卷出去老远,几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冷得发白的地面上叠作一团。 — 两天后,黎兆恒落地京城,江浔正在宿舍里帮沈望京收拾行李。 说是一起收拾,实际上他横在沈望京叠好的衣服堆上,两条腿翘着晃悠。 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时不时伸手把叠好的毛衣拨乱一点,等沈望京看过来他又装模作样地抚平。 “你就带这么点?” 行李箱里统共就几件换洗衣服、两本练习册、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袋。 沈望京从他屁股底下抽出最后一件外套,叠好放进去:“够了。” “港城那边暖和,厚衣服不用多带。”江浔翻了个身,趴在衣服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望京,“你到了记得给我拍照片。” 沈望京“嗯”了一声,把行李箱拉链拉上。 江浔还在絮叨,说港城的奶茶好喝,沈望京就接一句“回来给你带”。 说黎家老宅肯定很闷,沈望京就应一声“我尽量早点回”。 敲门声响起,沈俞星的声音随之从门外传进来:“哥,外公的车到了,在楼下。” 江浔从衣服堆上跳下来,沈望京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沈望京沉默良久,弯下腰在江浔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浅尝辄止,却好像比所有承诺都重。 “等我回来。” 江浔站在原地,看着门板在他身后渐渐合拢。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窗外早高峰的隐约车流声,他慢慢坐到沈望京的床上,把枕头抱进怀里。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江浔没抬头,脚步声很轻,紧接着一杯热奶茶被放在床头柜上。 段其昭难得一句话都没说,拖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拆开吸管插进杯子里。 “喝点热乎的。”他把杯子往江浔那边推了推。 江浔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你干嘛?” “陪你啊,你男人刚走,我得把你从床上捞起来,这是兄弟的义务。” 江浔没忍住笑了一声,坐起来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嚼着珍珠含含糊糊地说:“你还挺自觉。” “那可不。”段其昭拍拍胸脯,“我段其昭别的本事没有,陪玩一等一的厉害。今晚请你吃火锅,明天带你去逛庙会,后天咱们去滑雪,保证让你想不起来还有沈望京这号人。” 江浔白了他一眼,却没忍住悄悄扬了扬唇:“你消停会儿吧。” — 黎兆恒这次是专程来京城接人的。 他这趟阵仗不小,随行的有助理、司机、一队安保,还有一位在港城黎家伺候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 沈望京和沈俞星到楼下时,老爷子正拄着拐杖站在那辆挂着港牌的黑车旁边,身上穿一件厚实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沈俞星先叫了声外公,黎兆恒点点头,目光却落到沈望京身上。 祖孙二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了一眼,黎兆恒没多说,只挥了下手:“上车。” 沈望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回头朝宿舍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三楼那扇窗户开着一条缝,江浔没在窗口,窗帘却被拉得动了动。 沈望京收回视线,俯身上了车。 车厢里安静得很,黎兆恒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沈俞星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