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邮局附近三天内的监控从头到尾筛了一遍,筛选条件设置了十几条,筛出来的结果一条条手动对比。 脚腕上的扭伤还没好,他随手拿了个冰袋敷在上面,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屏幕。 段其昭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嗓子已经沙哑到快要发不出声。 他把自己从小到大攒的零花钱全砸进去了,雇了三家私家侦探,又托他爸的关系联系了通州那边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方说帮忙打听,但到现在也没个准信。 他一边转账一边骂,骂自己怎么就没多存点,骂那帮侦探收钱倒是快怎么还没消息,骂江浔那个小混蛋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也不叫他。 门锁咔嗒一声。 三个人同时抬头。 江淮霄站在玄关,表情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下颌线依旧冷硬,眼神依旧沉稳,站在水晶吊灯底下像一截淬了冰的钢。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段其昭攥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敢出。 江淮霄没看任何人,视线慢慢扫过这间客厅。 沙发上搭着江浔随手扔的校服外套,茶几上摊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和半瓶可乐,游戏手柄左一个右一个扔在地毯上。 到处都是江浔生活过的痕迹。 可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不是意外,是谋杀 意识在一片嗡嗡声里慢慢浮上来。 江浔眼前一片漆黑,眼皮被什么东西黏住了睁不开,嘴里一股铁锈味,舌尖蹭过上颚的时候尝到了血腥气。 后脑勺的钝痛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往上顶,他本能地想伸手去摸,胳膊却被一股蛮力勒在背后。 手腕上缠着麻绳,勒进肉里,指节胀得发麻,脚踝到膝盖也被捆了,动一下粗粝的绳索就在皮肤上锯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下颌,咔嗒一声轻响,骨头应该没什么大事。 门外有动静。 刻意压低了嗓门的交谈声隔着一道铁门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江浔保持侧躺的姿势,把呼吸放到最轻,身体往门的方向挪了半寸。 “那小子醒了没有?”一个粗哑的嗓音。 “老大那一下敲得不轻,且睡着呢。”另一个声音尖细,带着一股黏腻的油滑,“这小白脸长得是真带劲,比电视上还好看。” “你别动歪心思,老大说了,这人暂时碰不得。江家那边已经疯了,全城的条子都在找。” “你说那个沈望京,真会为了这小子把证据交出来?” 证据。 江浔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紧。 “不交也得交,咱们手里攥着他的命根子呢。上次矿底下没砸死他算他命大,这回照片发过去,他要不来,就把这小崽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寄给他。” 那个粗嗓门笑了一声,“这小子也是真够蠢的,江家大少爷派了那么多保镖跟着他,咱们跟了两天愣是没找到机会下手。结果倒好,他今天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省了咱们好大工夫。” 江浔睫毛颤了一下。 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混凝土,他慢慢把这群人说的话串成了一条线。 矿山塌方不是意外,是谋杀。 沈望京知道些什么,那伙人急了。 他对着镜头喊话沈望京的那个采访被这群亡命徒看到了,他们终于找到了能拿捏沈望京的软肋——跟踪了他两天,等他落单,从距离沈望京一步之遥的地方把他打晕带走,拍下照片威胁沈望京别再往下查。 这帮人绑他,是想用他的命逼沈望京闭嘴。 江浔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在黑暗里一闪而逝,嘴角的血痂被扯得生疼。 怪不得那天晚上沈望京要走,怪不得拄着拐杖也要跑得连人影都不剩,怪不得连句话都没留。 那人根本不是不要他,是有人在暗处盯着,怕连累他,所以把他托付给了江淮霄。 所以自己一个人躲到这种鬼地方来,一边打工一边继续查,每周六托人去邮局汇款,一分钱都不多花在自己身上。 江浔扯了扯唇角。 这个傻子,从头到尾都是个傻子。 门外粗嗓门还在跟同伴扯淡:“老大说了,等沈望京把东西交出来,这小子就——你懂的。” “那姓沈的要是报警呢?” “这小白脸在咱们手上,他敢报吗?”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的刺耳声响从门外传来,有人站了起来。 “我进去看看。” 门锁咔嗒一声,铁皮门被推开。 一道刺眼的光从门口灌进来,江浔迅速闭紧眼睛,把脸往地上偏了偏,装出一副还没醒的样子。 脚步声渐渐逼近,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翻过来,手电筒的光直直怼在脸上,透过眼皮把视野映成一片红色。 “靠,长得是真他妈带劲啊。”尖嗓门啧了一声,“这皮肤,这眉眼——别说沈望京了,我看了都心痒。你说咱们要是在他醒着的时候玩,他会不会哭?” “老四,现在先别上手。”粗嗓门在门外冷冷丢了一句。 “知道知道。”老四笑着,拿鞋尖踢了踢江浔的小腿,“醒醒,别装了,知道你醒了,睫毛抖成这样装睡给谁看呢?” 江浔慢慢睁开眼。 光线刺得他瞳孔猛地收缩,他眯起眼睛,目光从老四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扫过去,又扫了一圈屋子。 废旧的仓库,墙角堆着几个汽油桶和一台生锈的机床,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光亮微弱的应急灯。 他视线收回来,落在老四脸上,不屑地扯了扯唇角。 “你谁啊?” 老四明显愣了一瞬。 他干这行不是头一回,见过哭的闹的求饶的吓尿裤子的,头一回见醒了之后倒是小瞧你了! “行了行了,你跟个小孩较什么劲。”粗嗓门在门口啧了一声,语气不耐烦但也没有真拦着的意思。 “老大说了,等拿到东西这小子你想怎么玩都行。现在打坏了,老大那边你怎么交代?” 老四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摔门出去了。 铁皮门哐当一声合上,应急灯在头顶晃了两下,光线暗下去一截。 江浔侧躺在碎石堆里,等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活动了一下肩膀。 真疼啊。 老四那一脚没收力,踹在小腹那一下闷得他胃都在翻搅,嘴里那股铁锈味更浓了。 但现在不是喊疼的时候。 沈望京那个傻子收到消息一定会来。 那个闷葫芦能在矿底下被埋六个小时嘴里还喊他的名字,能不顾自身安危翻山头给他买退烧药,看到他被人打晕的照片,别说刀山火海,就算是十八层地狱也会一脚踩进来。 他必须在沈望京赶到之前把自己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