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他跟一个被全村人指认是杀人犯的人关在一个屋檐下,不做背调,不设预案。暴雨夜他烧到快四十度,你们的医生在三十公里外过不来,药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农村青年翻山越岭买回来的。” 导演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眼睁睁看着江淮霄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的热搜词条跳动着,鲜红又刺眼。 “江总,”导演深吸一口气。 “您说的这些我都认,预告片的剪辑确实有问题,我当时为了热度牺牲了江浔的形象,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沈望京家的背调我们确实做得不够深入,雨夜那件事之后我已经让团队在补了。” 她顿了顿,“但现在不是江浔能不能走的问题。” “他现在在舆论的正中心,节目组收走了所有嘉宾的通讯设备,他不知道热搜上在吵什么,不知道沈望京被人挂上杀人犯的标签。” “您现在把他接回去,他踏进江家大门的大哥!你怎么来了?! 江砚初蹲在鸡窝旁边,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两个乌青的眼圈。 他借助极其微弱的信号已经跟黑子激情对射整整一下午。 沈望京杀人犯的词条爆了之后,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有人说江浔跟杀人犯同吃同住迟早要出事,有人说江浔自己也不是好东西,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江砚初血压直飙,切了八个号轮番上阵。 “沈望京是不是杀人犯还没有定论,就算他真的是,这跟江浔有什么关系?江浔是被节目组安排住进去的,又不是他自己选的!” 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回复叮叮叮响成一串。 【又来一个洗地狗,你主子给你发多少工资啊?】 【江浔的脑残粉滚出评论区!】 【笑死,暴力狂配杀人犯,锁死,钥匙我扔河里了】 江砚初咬着后槽牙,十指翻飞继续回怼,他打字太过投入,连院门口那条黄狗什么时候跑过来趴在他脚背上都没注意。 屏幕盯久了,上面的字开始重影。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起头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 视线越过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边缘,他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衬衫,西装裤,袖口卷到小臂那人站在枣树的阴影底下,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江砚初揉了揉眼睛。 完了,跟黑粉骂太久,都骂出幻觉了。 他低下头,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我这是眼花了吧……” 下一秒,那个“幻觉”开口了。 “江砚初。” 声音清冷,语调平直。 听起来是如此的真实,听起来是如此的……像他那个冷酷无情的大哥! 江砚初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差点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瞪大了眼睛。 “大哥?!”他满脸震惊,“你怎么来了?!” 江淮霄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鸡窝、笔记本电脑、和地上那摊被黄狗踩翻的牛奶盒上扫了一圈。 “江浔呢。” 江砚初下意识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灶房里正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夹杂着江浔元气十足的声音。 “沈望京你尝尝这个——这个不酸!真的!我刚尝过了!” 江浔的声音又脆又亮,尾音往上翘。 “你再不吃我就生气了啊,那树上就这么几个,我挑了好半天才挑出来这么几个甜的!” 紧接着江浔的笑声就炸开了,咯咯咯的,肆无忌惮地从灶房的小窗里往外蹦。 江砚初的嘴角抽了抽,转回头来看向自家大哥,欲言又止。 江淮霄没等他开口,直接冷着脸往灶房走去。 灶房的门虚掩着,江淮霄抬手推开。 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白汽,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空气里飘着一股野菜粥的味道。 沈望京手里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江浔凑在他旁边,踮起脚尖举着一颗青枣往他嘴边递,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你张嘴啊,真的很甜——” 门突然被推开。 江浔闻声偏头看过来,手里还举着那颗枣,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凝固了。 江淮霄站在门口,黑衬衫的袖口上沾了一点旅途的风尘,眉骨下方两道浅淡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沉。 江浔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眉头拧起来。 “你来干嘛?”他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抱胸,“你们江家人对农村这么感兴趣的吗?一个接一个往这儿跑,这么喜欢种地你直接把整个村子盘下来好了。” 江淮霄看着他,语气平静:“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江浔:“……” 当他没说。 他真的很烦跟这种天生就在罗马的有钱人对话。 “跟我回去。”江淮霄没有废话,“柳婉莹的事我会查清楚,你不用怕。” “我没怕啊。”江浔满不在乎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青枣,“我就是不想回去,那不是我家。” 枣子太酸,他皱了下脸。 江淮霄沉默了片刻。 灶膛里的柴火又爆了一声噼啪响,沈望京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江淮霄身上。 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一个西装革履满身贵气,一个粗布旧衣浑身柴火灰。 江淮霄沉默地盯着江浔看了很久,终于沉声开口:“要怎么样你才肯跟我回去。” 江浔显然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刚想发火,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转了转,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灿烂起来。 “那你先让江砚初滚回去。” 院子里正竖着耳朵偷听的江砚初:“???” 江淮霄没有犹豫。 他转身走出灶房,对还杵在鸡窝旁边的江砚初下达了命令。 “上车。” 江砚初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酸涩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大哥,我——” “你什么你,”江浔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笑得眉眼弯弯,冲他挥了挥手,“慢走,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报平安哦。” 这是近几天江浔他已经忍到了极限 江淮霄蹙眉看向那个蹦蹦跳跳往外冲的欢快背影。 “你去哪儿?” 江浔头也不回:“找导演!我三个任务全完成了,现在就去镇上饭店点菜!导演!导演你在哪儿!积分兑换现场结算不许赖账啊!” 江淮霄:“……” 还没坐进车里的江砚初:??? 他在自己亲弟弟眼里竟然还比不上一顿饭?! 闻讯而来的段其昭冲过来时差点跟江砚初撞个满怀。 “砚初哥你让让让让——” 他连刹车带漂移地绕开挡路的江砚初,一脚踩进院子中间那个还没干的泥坑里,泥点子溅上裤腿也顾不上擦,“吃饭?!点菜?!我也去我也去!” 五分钟后,刚挂掉台长电话正焦头烂额的导演被江浔连拖带拽塞进了节目组的商务车,坐在副驾驶,两眼放空,生无可恋。 她现在看到江浔这张漂亮脸蛋就条件反射性地头疼。 沈望京和爷爷坐在最后排,段其昭坐在第二排左边靠窗,兴奋得像个明天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右边靠窗的江浔正掰着手指数菜名,每报一道菜段其昭就猛点一次头。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紧跟在后面的那辆黑色宾利,半降的车窗里露出江淮霄半张冷峻的侧脸,像一尊移动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