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俞星缩在床角,肩膀一抽一抽:“小煜哥哥,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惹你生气了,如果是因为我救了你让你觉得欠了我人情,你不用还的……我只是刚好在那里,我只是想帮你……” 江煜简直快要气炸了。 什么叫“只是刚好在那里”?什么叫“我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他江煜欠了他一条命还恩将仇报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 留这死绿茶在家里,还不如江浔! 江浔虽然动手打人,但至少光明正大,说踹就踹,说打就打,打完还当着你面咔嚓咔嚓啃苹果,理直气壮得让你甚至有点佩服。 这个沈俞星不跟你硬碰硬,他冲你哭,冲你示弱,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让你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死还挑不出他半点毛病。 江煜深吸一口气,指着沈俞星的手指头都在抖。 他那个不太擅长深度思考的大脑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得出的结论让他自己都心惊—— 他宁愿被江浔再踹掉两颗牙,也不想再多看沈俞星这张无辜的脸一秒。 “你给我等着。” 他摔门出去了。 房门合上的瞬间,沈俞星停止了哭泣。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从床角坐起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压平折角,放回桌上。 动作不紧不慢,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微微上扬。 江煜这条疯狗不足为惧。 柳婉莹倒是比他预想的更难缠,上次那个“留在江家”的提议看似是施恩,实际上是在往他脖子上套绳子。 他要是真答应了柳婉莹的要求,就成了柳婉莹捏在手心里的一颗棋子,等利用价值耗尽随时可以扔掉。 他没那么蠢。 而且,江淮霄就要回来了。 江砚初那边他已经试探过了,这位二哥虽然跟柳婉莹翻了脸,但对他始终隔着一层客气,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但江淮霄不一样。 从江家上下的只言片语里,沈俞星拼凑出一个轮廓——江家长子性格阴郁寡言,在集团里说一不二,连江昌平做重大决策都要先问他的意见。 柳婉莹在他面前从来不敢放肆,江煜更是看见他就绕着走。 如果说江家有什么人能真正压制柳婉莹,那就是江淮霄。 沈俞星扯了下嘴角。 柳婉莹想拿他当棋子陷害江浔,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盘算另一本账。 也许江淮霄才是他最应该攻略的对象。 毕竟江浔跟他无冤无仇,而能在江家这种泥潭里跟柳婉莹正面对刚还没被整死的,本身就值得他认真掂量。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暂时不成为敌人。 — 德国,慕尼黑。 会议室的感应门无声滑开。 江淮霄迈步走出来,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松松地挂在领口,连续多日的封闭会议在他眉骨下方凿出两道浅淡的阴影。 走廊里的空气比会议室低了至少三度,他接过秘书递来的冰水抿了一口,脚步没停。 秘书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般苦涩。 “江总。”秘书颤颤巍巍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江淮霄垂眼扫了下屏幕。 热搜聪明得让人想掐死他 热搜第一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猩红色的“爆”字,点进去是一段不到十五秒的视频。 画面里,他那个被送去农村改造的弟弟正趴在一个陌生男人背上,笑得眉眼弯弯,嘴里叼着颗野果子,果汁染得嘴唇泛红。 那个男人托着他的膝弯,稳稳当当走在田埂上,后背的黑色短袖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侧脸在夕阳底下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弹幕糊了满屏的粉色爱心。 秘书站在旁边,额角的汗擦了又擦。 他从几天前就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这条热搜拿给江总看,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与其让江总自己在财经新闻的弹窗广告里看见自家弟弟骑在别人背上的高清大图,不如他主动递上去,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江淮霄把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江浔伸手去够树上果子的瞬间,手指白白细细,指尖被山里的露水沾得亮晶晶。 江淮霄把手机还给秘书。 “订机票。” 秘书一愣:“江总,这边的收尾工作——” “取消。” 江淮霄转身往电梯口走,黑色衬衫的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冰水扔了进去。 冰块撞在桶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德国到京城的航班要飞将近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足够他把《变形记》从先导片到最新一期全部刷完,每一帧有江浔的画面都被他截了图。 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微笑着问他需要什么。 江淮霄抬起眼,那双跟江浔有五六分相似的眼睛里全是沉甸甸的冷意,空姐的笑容当场僵在脸上,推着饮料车飞快地跑了。 与此同时,距离慕尼黑一万多公里外的石板村,江浔正蹲在镇上包子铺门口的台阶上,手里举着第四个肉包子。 节目组的摄像师扛着机器蹲在对面,镜头怼着他拍。 “江浔同学,”副导演举着任务卡,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快半个钟头,“你已经吃了四个包子了,咱们的任务——” “急什么。”江浔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叫哥哥这种事得讲究氛围,你让我对着空气叫,我叫不出来。” 副导演深吸一口气:“那你什么时候能酝酿好氛围?” 江浔舔了舔嘴角的油花,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竖起一根手指。 副导演眼睛一亮:“一分钟?” “再吃一个包子。” 副导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被攥出三道褶子的任务卡,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辞职回老家养猪。 …… 江浔到底还是吃完了第五个包子。 他把空笼屉往旁边一摞,端起搪瓷杯灌了口白开水,朝包子铺老板娘挥了挥手:“姐姐我走啦,以后再来吃。” 老板娘被他那声“姐”叫得心花怒放,连声说好好好,还从蒸笼里多夹了两个茶叶蛋塞进他袋子里。 江浔拎着满满当当要带回去的两袋包子和两个白嫖来的茶叶蛋,心满意足地往镇口走。 “任务,”副导演跟在他屁股后头虚弱地提醒,“别忘了任务……” 江浔迅速转过身来,冲包子铺里喊了一嗓子:“王哥!你家包子今天馅儿少了吧?” 包子铺老板从蒸笼后面探出头:“放屁!我这包子馅儿塞得都快爆了!” “那我明天再来检验一下!”江浔笑嘻嘻地摆手,又朝隔壁水果摊的老板扬了扬下巴,“李哥,你家西瓜甜不甜?” “不甜不要钱!” “那给我来俩不甜的!” 副导演的嘴角开始抽搐:“……这算哪门子叫哥哥?” “怎么不算?”江浔振振有词,“你任务卡上写的叫三个嘉宾哥哥,但你又没限定是哪三个嘉宾。这条街上所有人都在《变形记》的镜头里出过镜,四舍五入全是嘉宾。” 副导演:“…………” 回村的车上,摄像师扛着机器拍空镜,江浔忽然指着车窗外喊了一声:“哥!那是不是野兔?” 摄像师下意识扭头去看,镜头跟着晃了一下。 江浔转过头来,冲副导演露出那两个标志性的酒窝:“三个,齐了。” 副导演握任务卡的手在发抖:“你管摄像大哥叫哥?” “他不是你们节目组的吗?你们节目组的不是嘉宾吗?”江浔掰手指算,“工作人员也是节目的一部分,出现在镜头里就是节目的构成元素,构成元素就是参与者,参与者就是嘉宾,没毛病吧?” 副导演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跟当初导演被抢盒饭时一模一样。 他终于明白导演为什么每次提到江浔都会露出那种又爱又恨的眼神了。 这孩子确实聪明,只不过聪明得让人想掐死他。 —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了一路,终于拐进了石板村的地界。 村口那棵老槐树被前几天的暴雨冲歪了半边,树下蹲着几个乘凉的老头,看见节目组的车开过来,习以为常地挪了挪板凳,给车轮腾出道来。 沈望京家的院子里,气氛已然降到了冰点。 江砚初和沈望京一个面色铁青一个面无表情,还有一个无辜的蓝毛瑟缩在墙角不敢吱声。 下一秒,院门被一脚踹开,被段其昭封为救世主的江浔提着两大袋包子大摇大摆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