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身啊。”
“防谁?”
“防那些坏人。”
“坏人长什么样?”
禾娘正在扎着马步,额头上已经布满一层细汗,她有些不耐小黍一句一句的问,“坏人脸上不刻字,所以我才要练。”
她在这院子里热火朝天的练武,却没想到还传出去了几句闲话。
先是七嫂,她家粥摊开在市口,消息最灵了。
有人跟她说,无意瞧见禾娘食铺的那个小掌柜舞刀弄棒的,天没亮就在院里比划。
七嫂当下就来问了,“禾娘,外头人说你耍刀呢?”
禾娘正在给客人盛汤,头也不抬,“就是练着玩玩,权当强身健体了。”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练什么刀。”七嫂凑近她,“不是嫂子多嘴,你还没说亲呢。传出去,人家怎么说?说陈掌柜是个母老虎,往后谁敢上门提亲?”
禾娘把汤碗往客人面前一放,擦了擦手,反问道:“七嫂,我问你。前街李家的闺女,前年说给了个读书人,成亲半年叫婆家打断了胳膊,这事儿你知道吧?”
七嫂噎了一下,“那是她婆家不是人。”
“她要是会两下子,能挣脱跑出来,胳膊不就断不了。”禾娘接着盛汤,“我又不指着学这个专门去打人。我学这个是往后谁也别想欺负我。”
七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也觉有理,回去以后,逢人便说禾娘练武是为了防身,谁要是和她盯,她就把人骂回去。
没过几日,连张嫂都在面馆里跟人讲:“姑娘家学两招怎么了?我家那个死鬼喝醉了要和我动手,我要是会两下,早把他撂沟里了。”
闲话就此转了个个儿,从“不成体统”变成了“说得也有道理”,这些说闲话的人比那墙头草倒的都快。
董朝娣来铺子里时也听说了,“你真在学武?”她扒着后院的门框不肯走,“学到哪一步了?能唰一下翻墙吗?能一个打三个吗?”
“哪有那么厉害,我现在能拧水桶了。”
“拧水桶算什么武艺?”
“朝娣姐姐你要是不信,自己回去拧十天,你再来问我。”
练到第十天早上,禾娘早起拧那半桶水,一口气拧了二十圈,拧完手腕也不抖了。
陆青山这才给了她一把木刀,这两日他削出来的,没有刃,不过分量跟真刀差不多。
“我现在教你握法。”他拿自己的手比给她看,“拇指压着,四指扣着。刀不是攥出来的,是用胳膊带出来的,腕松,力才通。”
又是枯燥的十日,格挡,卸力,侧身,退步。
陆青山拿木棍攻她,禾娘只管躲,躲不过就挨一下,竹条抽在胳膊上,一下就是一条红印。
田阿杏在灶房听着动静,心疼,特意去给禾娘熬了药酒。
变化是从案板上先看出来的。
那天晌午,禾娘照例切肉,刀下去,她自己先惊了一下。
这是前所未有的流畅。
刀刃贴着肉走,手腕的力道收放由心,一片肉下来,薄厚均匀,再一片,还是一样,她把肉片对着窗口,薄的地方,真能透出光来。
禾娘有些欣喜,继续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