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郎同她一道去了,没走多久又回来了,说是两人半道上就散了,因着广来邸店追来个伙计,跑得满头大汗,说是店里前后脚到了两拨商旅,吕娘子忙得脚不沾地,叫董朝娣立刻回去搭手。
董朝娣没法子,只来得及扒着表哥交代一句,来顺脚店那头先稳住了,别让人走了。
第二日,还是没她的影。
禾娘嘴上不问,午后得空,站在门口擦桌子,眼睛却往街口瞟了两回。
第三日,七嫂端着一摞空碗过来还,正撞见她扶着门框朝外张望。
“等谁呢?”七嫂把碗往柜台上一搁,拖长了调子,“那桩北路买卖?”
“嫂子说什么呢,谁等了。”
禾娘接过空碗,拿布擦碗沿上的水,擦得格外仔细。
七嫂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打早上到晌午,你往街口瞧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眼珠子都快掉到路上了,还说没等。”
禾娘不理她,把碗摞回柜上,扭头去拨算盘。
七嫂也不走,靠着柜台边,慢悠悠道:“对了,我今儿卖粥时听人提了一嘴,东市卖饼的,南巷做腌货的,这几日都在打听那桩北路买卖。”
禾娘拨算盘的手停了,“他们都去过来顺脚店了?”
“像是去问过吧,再细的我就不知道了。”七嫂接过禾娘倒的热水,吹了两口,喝完一抹嘴,回自己的粥摊去了。
广来邸店这几日,是真的忙翻了天。
一拨商旅打相州来,一拨要往澶州去,客房塞得满满当当,牲口挤在后院,草料一车一车往里拉。
董朝娣白日里替客人送热水、去灶上端饭,夜里还得跟着清点草料,忙的脚打后脑勺。
后来又有一夜,一匹骡子挣断了缰绳,在后院撒欢,踢翻两只料槽,豆料撒了一地,她跟着收拾到后半夜,回屋时鞋上全是草末。
她前后托表哥递了两回话,说来顺脚店那位还没走,稳着呢。
禾娘听到信儿,嘴里只应了个“哦”。
她也没干等着,商队赶路带什么干粮,陆青山掰着指头跟她数过,什么干胡饼,炊饼,炒米,再就是咸得齁人的肉干。
饼子禁放,可冷透了就硬得硌牙,赶起路来没处寻热水,只能拿冷水往下送,一口饼一口凉水下肚,走到半下午胃里直泛酸水。
腊肉更麻烦,为了保存时间久,那盐下得死狠,吃前最好拿水泡,没水只能硬嚼,嚼完渴得嗓子冒烟,一路寻水寻到宿头。
“不咸怎么放得住?”陈七郎蹲在灶门口添柴,听她盘算了半日,忍不住插嘴。
禾娘把案板上一块猪瘦肉翻了个面,刀尖顺着纹理剔下肥膘:“先将肉煮熟,再把水分收干,如今天又冷,包严实了,总能多放几日。”
院里,陆青山正在编竹筐,手里还拿着竹子条,他停下手里动作,问道:“掌柜的,你真要接这买卖?”
“人还没来呢,我接什么。”
“那你忙这些做什么?”
禾娘拿筷子蘸了蘸锅里的汤汁,尝过咸淡后又补了一小撮盐:“少做一些也能卖给过路客,左右砸不到手里就是了。”
锅里煮着切成细条的猪肉,肥的一概剔净,拿盐、酒、花椒和一撮砂仁腌了小半日,下锅后不添多少水,小火慢慢煨着收。
灶膛里的火要匀,火猛了外头就会焦干,里头的水汽还存着,那样的肉条现吃可以,但放不了三日就要坏了。
禾娘在灶边守了大半个时辰,汤汁才算收干。
肉条的颜色一点点深下去,紧巴巴贴着锅底,滋滋地响,先是花椒的麻香蹿出锅,紧跟着肉香才漫上来,顺着灶房门飘出去,把在院里写字的小黍招得扔了笔。
“掌柜的,你这做的啥?”
“算条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