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走到厨房门口,手指轻轻搭在门框上。校服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
“嗯,谢了。”我把茶壶递给她,冰凉的玻璃表面还凝着水汽,“林树这小子懒得很,麻烦你了吧?”这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太像家长式的抱怨,显得我跟个老头子似的。
“哥,能别当着人面说我坏话吗?”弟弟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皱着眉抗议。
“怎么,不当面说就行?”我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抱起手臂,“那留着私下再说。”
“别啊!你这不存心毁我形象吗!”他扔下手机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跑到厨房门口,一脸委屈地看向林茜,“茜茜你别听他的,我在学校可勤快了。”
林茜正小心地往杯子里倒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嘴角又扬起那个小小的弧度。
她倒茶的动作很稳,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流下,没有溅出一滴。
我俩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是那种兄弟之间才会有的、心照不宣的笑。
林茜看着我们,也露出松了口气似的微笑,那种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的姿态很明显。
她接过杯子放在托盘上,三只玻璃杯并排站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她轻声说,声音像羽毛一样轻: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刚才那算好吗……”我摇摇头,从她手里接过托盘——太沉了,不该让客人端的,“算了。你有兄弟姐妹吗?”
走到客厅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冰块在杯子里晃荡,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林树已经又瘫回沙发里,重新拿起手机。
林茜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并拢斜放,是很淑女的坐姿。
“有个妹妹,特别皮,但很可爱。”说到妹妹时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整个人都柔软下来,“今年刚上初中,整天追星,房间里贴满了海报。”
看来是真的喜欢。
这副模样还是那么耀眼,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她侧脸上,把睫毛染成了金色。
我忍不住想,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女朋友就好了——下班回家有人等着,周末可以一起看电影,生病了有人提醒吃药。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真不像个社会人会有的想法。
太幼稚了,像是初中生才会做的梦。
年龄差挺大的弟弟,带回了年龄差同样挺大的女朋友。
我二十八,他十八,整整十年。
林茜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也许还小一点。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为社团活动忙碌,为暑假去哪儿玩而兴奋。
而我呢,我在为下个季度的KPI发愁,为房贷还款日倒数,为体检报告上那几个箭头而焦虑。
他们在客厅打游戏的样子,像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林树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柄握在手里,身体随着游戏画面左右晃动。
林茜挨着他坐下,膝盖并拢,手里也拿着一个手柄,但动作明显生疏很多。
电视屏幕上色彩斑斓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林树时不时侧过头跟她讲解操作,声音轻快,偶尔会伸手帮她按某个键——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她会轻轻缩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
这画面亮晃晃的,扎得我心口发闷。
不是嫉妒,至少不全是。
更多是一种……怅然若失。
像是隔着玻璃看橱窗里的展览品,你知道那很美,但你也知道那不属于你,而且永远也不会属于你。
单纯就是羡慕。
羡慕他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羡慕他们还能因为赢一局游戏就欢呼雀跃,羡慕他们触碰彼此的手时那种自然的亲昵。
弟弟这次显摆,大概是大获全胜了。
他确实有炫耀的资本。
得赶紧撤。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露出什么不该露的表情。
随便去书店逛逛吧,虽然大概率也只是在里头吹空调发呆。
这么想着刚走到玄关,手刚搭上门把,客厅传来喊声:
“哥——去便利店的话帮我买冰淇淋!要那种比普通贵三倍左右的!”
声音拖得老长,带着理所当然的撒娇意味。
我动作一顿,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好家伙,有了漂亮女朋友还惦记着高档冰淇淋?
你这是要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占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