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下,盘算着到了地方得找家馆子尝尝。
她从碟子里摸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又递了一块到他嘴边,裴言朔低头咬走了。
安知鱼靠回车壁上,把脚从鞋里蹬出来搁在软垫边沿,伸了个懒腰。
“到下一个驿站还有多远?”
裴言朔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和路边的里程石:“还有一个时辰。”
“那我再睡一会儿。”安知鱼把披风裹了裹,脑袋歪在他肩头,“到了叫我。”
裴言朔嗯了一声,把她肩头的披风拢了拢,把矮几上的空碟子收起来搁到脚边的箱盖上。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车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回去,外面的天色从午后慢慢往黄昏的方向滑。
安知鱼在他肩头睡熟了,呼吸匀长绵软,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手指松松地攥着他袖口的衣料。
裴言朔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握了握,没有松开,就那么坐着看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和远山。
马车在第二个驿站歇了一夜,第二天午后到了渡口。
渡口不大,临着一条宽河,河面比京城那边的护城河宽了不止一倍,水色浑黄,往来的船只不少,有运货的商船也有载人的客船,桅杆在午后的日光里错落着排开,船帆被风吹得鼓一阵瘪一阵。
马车在渡口边上的茶棚前面停下来,裴言朔先下了车,转身扶着安知鱼下来。
她站在渡口的碎石地上伸了个懒腰,朝河面上看了一眼,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和碎发都掀起来一截。
“走水路要多久?”她偏头问。
“顺风的话三四天,逆风慢一些,五六天。”裴言朔让侍卫去问船家,“在船上待着比马车稳当,就是地方小些,你要是闷了就到甲板上走走。”
安知鱼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停船的方向走。
渡口边停着几艘客船,有大有小,裴言朔让侍卫包了一艘中等大小的,船身刷了桐油,甲板擦得干净,舱里有一间卧房一间小厅,卧房的窗子临着水面,推开就能看见河道两边的景致。
安知鱼把随身的小包袱搁在卧房的榻上,在舱里转了一圈,又走到甲板上扶着船舷站了一会儿。
船家解了缆绳,竹篙在岸边的石阶上撑了一下,船身缓缓离了岸,朝河道中央滑过去。
安知鱼站在甲板上看着渡口在身后一点点变小,岸边的人影和茶棚的幌子都缩成了米粒大小,最后被河岸的弯道挡住了。
裴言朔从舱里出来在她旁边站定了,手搭在船舷上,跟她一起看着前面的河道。
“比马车舒服。”安知鱼偏头看了他一眼,“马车颠得我腰疼。”
“船上稳。”裴言朔把披帛从她肩头拿起来重新搭正了些,“就是到晚上风大,舱里窗户别开。”
安知鱼嗯了一声,在甲板上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舱里去了。
卧房不大,榻上铺了厚褥子和干净的棉被,窗边搁着一只小矮几,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两只杯子。
她脱了鞋爬上榻靠着窗边坐下来,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河岸两旁的田野和矮山在眼前缓缓往后移动,偶尔经过一座小桥或者一个渡口,岸边有人挑着担子走过,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子合上了大半,从包袱里摸出那本路上看的话本子翻了两页,翻着翻着困意又上来了,把话本子扣在胸口打了个哈欠。
裴言朔从甲板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榻上歪着了,话本子从胸口滑到一边,人缩在棉被里只露出半张脸。
他把话本子从她手边抽走搁到矮几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自己在榻沿上坐下来。
窗外河面上的风把窗纸吹得轻轻鼓动,船身随着水流微微晃着,比马车的颠簸柔和得多。
他坐了一会儿,也躺下来在她旁边,手臂从她肩后穿过去把她拢在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