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院子里,脚下是青石板铺的地面,墙头爬满了紫红色的三角梅,开得密密匝匝的,花串从墙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院子中间有一张石桌,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候的沈素,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南疆衣裳,头发绾着,手里捏着一只小碗,正低头给身边的孩子喂东西。
那个孩子坐在她腿上,大概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件干干净净的棉布小衫,腰上系着条银链,脚上蹬着双绣了小老虎的软底鞋。
沈素拿勺子舀了一勺什么送到他嘴边,他偏头躲了一下,沈素笑着又递了一次,他张了嘴。
安知鱼站在院子角落的墙根底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袖口磨了边,衣摆短了一截露出底下的中裤,脚上是一双破了口的布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冬天冻裂的口子结了痂。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站在墙根底下看着石桌那边的两个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石桌边的孩子忽然从沈素腿上跳下来,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他跑到她面前站定了,仰着脸看着她,咧嘴笑了。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手心温热干燥,把她那只缩在袖子里的手整个握住了。
“妹妹,怎么不过来。”他说着把她往石桌那边拉。
安知鱼被他拉着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他手指扣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间,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变了。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变成了一件月白色的软缎短衫,袖口缀着一圈细密的银饰,衣摆长得刚好盖住膝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破了口的布鞋不见了,换成了一双绣着小老虎的软底鞋,鞋面干干净净的,虎耳朵支棱着。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绾成了两条小辫子垂在肩头,辫梢系着红色的细绳。
她站在院子中间愣住了。
石桌那边的沈素抬起头来看她,脸上的笑跟方才喂那个孩子的时候一样,伸手朝她招了招:“过来,娘给你也盛一碗。”
安知鱼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绣着小老虎的软底鞋和身上那件缀着银饰的月白短衫,又抬头看了一眼石桌边那个朝她招手的年轻女人和站在她旁边冲她笑的男孩。
黎峥松开她的手腕退了一步,退到沈素旁边站着,偏头看着她,嘴角那弯弧度跟她在府里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妹妹,来吃果子。”他又喊了一声。
安知鱼往前迈了一步。
她走到石桌旁边的时候沈素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了,盛了一小碗什么东西搁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几颗泡在蜜水里的果子,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
她嚼着那口果子,偏头看着旁边的沈素和黎峥,两个人都在看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