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你在学校就能走实习的流程,名正言顺地工作。
林杨喝汤,心里盘算着这桩事。
射箭馆那份工加上编辑助手的名头,双喜临门,学费的窟窿说不定能填上,兴许还能余下点。
他抬起头,认真道了声谢。
“谢谢你,玛丽安女士。”
玛丽安摆摆手,说不用谢。
要说谢,她倒觉得该谢的是自己这边。
今天在公司,处理完手头几份稿子,隔壁工位的女同事凑过来,盯着她脸看了半天,忽然问她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说她看起来跟之前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眼睛里光,走路带风,跟前段时间蔫头耷脑、被债主追得没个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当时含糊应付过去,回到自己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细想起来,确实不一样了。往前那几个月,天天算着账单,看着信用卡账单数字往上蹦,脸上哪还有什么表情。
而现在早上还起来会挑衣服搭配了,出门前会照镜子理理头发,有时候独自在厨房忙活,嘴里还不自觉地哼着小曲。
这些变化玛丽安自己后知后觉才察觉出来,像是某个瞬间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竟活得像回到了二十岁那阵。
她这些年,独自撑着一个人的日子,父母早早不在了,前头处理的那两笔烂账压得她喘不过气,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直到林杨搬进来。
变化的根由都是因为车库房里住着的这个年轻人。
“唔,要不要洗个澡?”
出于忽生出来的怜爱之心,玛丽安注意到林杨身上有不少运动过的汗痕,便提醒他起来。
纽约一到晚上会刷新各种流浪汉,抽搐的僵尸,或者类似之前的暴力分子,所以林杨为了赶早些的公交回来,忘记了去健身房洗浴,在射箭馆忙碌一整天,他嗅了嗅自己确实有些汗味。
林杨听罢挠挠头。
“说的对,吃的也有些热,我去健身房一趟。”
“去健身房干什么?”
“洗……澡啊?”
“没有那个必要,我们不把彼此当外人,对吗?”
林杨怔了一下。
支撑从来都不是单方向的。
林杨工作一整天后,到住处还能推门进来有顿热腾腾的饭菜,的确是极大的温暖。
这么算下来,两个人给彼此的东西,原也扯不清谁欠谁的。
他犹豫片刻,点了下头。
“那,就在这儿洗了。”
玛丽安脸上的笑意松快开来,起身去替他找干净毛巾。林杨先回了趟车库房,翻出自己换洗的短裤和短袖搭在臂弯里,又折回主屋。
浴室在走廊尽头,玛丽安已经把毛巾搭在了架子上,还顺手把热水器的旋钮拧到了合适的档位。
“热水要等一会儿才上来,别烫着。”
她交代了一句,退出去带上了门。
林杨拧开花洒,水流哗啦啦地淌下来,冲在身上,汗味和疲惫顺着水流一道往下走。热气很快漫满了这间小小的浴室,镜面蒙上白雾。
外头隐约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玛丽安在收拾餐桌,走动的声音像根羽毛若有若无地搔过皮肤。
热水冲刷,浴室里雾气升腾,镜面蒙上厚厚一层白翳。林杨抬手抹了把脸,无意间扫了眼镜子,模糊的水雾之下,身体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伸手擦去镜面上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