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京望着车窗外倒退的京华中学,校门口那棵老银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上面挂着几片没落净的枯叶,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下来。 “学校那边都办妥了。”黎兆恒开口,眼睛没睁开,“明年开学你回来,学业不能断。” 沈望京“嗯”了一声。 “黎家过年规矩多,初一祭祖,初二宴客,初三到初六家里接待各方来客,你们到了以后先跟着老陈熟悉一下,别出岔子。” 老陈就是坐在副驾驶上的管家,闻言回头冲沈望京和沈俞星各点了一下头,神情恭敬。 沈望京问:“爷爷那边——” “有人安排了。”黎兆恒简短地打断他,“石板村那地方,以后不要再回去了。” 你喜欢就好 黎兆恒偏过头,浑浊老辣的视线落在沈望京脸上:“我知道你们从小在那里长大,也许会对那地方有感情。” “可你也该明白,那里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你弟弟,怎么看你那个死去的母亲。” 沈望京没应声,扭头看向车窗外,京城的街景在不断后退,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黎兆恒也不催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 “望京,我活到这把年纪,有些账比你看得清楚。石板村那个地方,一辈子不回去也不可惜。” 他顿了顿,语气里浮起一丝难以忽视的厌恶,“你母亲当年被卖进去,最后变成荒坡上一座孤坟,我连那个地名都不愿听人提起。” “那个村子从今往后跟你们没有关系。”黎兆恒声调重新落平。 “你母亲会安葬在黎家墓园,你和你弟弟将来在港城落地生根,人往高处走,有些根该断就断。” …… 江家这边,江浔之所以没跟着一起去港城,是因为江淮霄和江砚初为了把江浔留在京城过年,可谓使尽了浑身解数。 江淮霄是惯用的资源碾压,直接让陈秘书排了份“寒假陪弟弟活动清单”,什么温泉山庄、冰雪大世界、私人影院专场,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砚初走的是软磨硬泡路线,天天往江浔宿舍跑,今天送自己烤的饼干,明天送手织围巾,后天直接搬了张折叠椅坐在宿舍门口,说小浔要是不回老宅过年他就住这儿了。 江浔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拿枕头捂住耳朵:“你好烦。” “这是你回家后的新年快乐 “吃饭了吗?”沈望京的声音混着电流声沉沉地传过来。 “吃了,江昌平炸的春卷,难吃死了。”江浔翻了个身,把手机支在枕头上,“不过我给他面子,吃了三个。” 沈望京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笑你嘴硬。” “你又欠揍了是不是!” 两人隔着屏幕互相看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江浔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沈望京的脸,小声嘟囔:“瘦了。” “没瘦。” “我说瘦了就瘦了。”江浔往屏幕面前凑了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沈望京还没回答,镜头突然一歪,一只金毛脑袋强行挤进了画面里。 “小江浔!新年快乐呀!”黎景曜冲镜头疯狂招手,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维多利亚港,“我好想你,你想我了没有?” 江浔脸色瞬间垮下来:“谁想你,滚远点儿。” “别这么绝情嘛,我还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呢——” 沈望京已经伸手把黎景曜的脑袋推出了画面。 镜头重新稳定下来时,黎景曜在背景里发出夸张的惨叫:“表哥!你差点把我推海里!” 沈望京不为所动,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里江浔气鼓鼓的脸,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黎景曜又嘟囔了几句,大约是知道那两个人根本没空搭理他,自己举着杯酒另一边找乐子了。 屏幕前终于清静下来,沈望京把手机往窗边的高脚凳上靠了靠,镜头稳稳地框住他半张脸。 江浔就着这个姿势看他。 看他的眉骨,看他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的额发,看他嘴唇抿着的时候下颌线绷出的那点弧度。 这个人只要一入镜,江浔就舍不得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