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最近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不出意外应该是他们的人。” “上回在仓库里,那帮人绑我的照片对沈望京很有用,说明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沈望京最大的软肋。只要我落了单,他们一定会派人出来确认,到时候人赃并获,就不用再等他们缩在洞里了。” 他顿了顿,抬起脸,语气变得极轻极缓。 “他们前一段时间不就是这样做的吗?他们现在觉得沈望京这个鱼饵太危险,那就换个饵,换一个他们亲自尝过甜头的饵。” “他们会上钩的。” 周宴清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说话时眼睛里的光熟悉到周宴清后背发紧。 案子里的幸存者、受害者家属、甚至警校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总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气,总想拿命往危险里填,好从里面换出一个重要的人来。 可江浔跟他们都不一样。 那些人是被逼到绝路上才咬着牙往前冲,眼睛里烧的是恨意和执念,江浔眼神里的东西比那更复杂,周宴清一时竟无法完全看透。 他只是在想,这么多人喜欢这小孩,宠着这小孩,恨不得把他藏进玻璃罩子里不让任何人碰。 江淮霄昨天连夜打电话给他,让他务必瞒住江浔,实在瞒不住就挑最安全的说,能往轻了讲就往轻了讲,千万不要让江浔掺和进来。 还有沈望京那小子每次跟他对接时入局 “他确实又找过我。” 周宴清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混着电流的杂音。 “他强烈要求配合我们设局,我起初不同意,他软磨硬泡了很久,最后说如果这次不让他去,他就自己去找那帮人。”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江淮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宾利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刺耳的喇叭声。 “他就是个刚成年的孩子!上个月才从绑匪窝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你现在让他去当饵?周宴清,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案子逼疯了?” 周宴清没反驳。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他带了五个定位器,便衣组二十四小时待命,只要那帮人露头,我们的人会在三分钟内控制现场。” “三分钟?”江淮霄咬牙切齿,“你知道三分钟够那帮亡命徒捅多少刀吗?” 周宴清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你担心,但江浔的态度非常坚决。他说如果警方不配合,他就自己行动,那样风险更大,不可控因素更多。与其让他单独去送死,不如由我们布控,至少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江淮霄把车停在市局门口,车头几乎顶上门禁杆,他扯下蓝牙耳机甩在副驾驶座上,推开车门大步往里走。 刑侦支队的办公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抬头看着这个脸色铁青的男人穿过走廊,径直推开了周宴清办公室的门。 “把你们局长叫来!” 周宴清从椅子上站起来,示意门口跟进来的两个警员先出去。 “江总,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江淮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衬衫袖口卷得乱七八糟,露出一截青筋凸起的小臂,“你们拿我弟弟当人质,拿他的命去赌,现在让我冷静?” “没人把他当人质,是他主动提出的,我们做了最大程度的安全保障。” “安全保障?”江淮霄笑了一声,那笑比不笑更冷,“上次绑他的那帮人还在外面,你敢保证这次不会有意外?你敢保证他不会受伤?你敢保证那帮亡命徒不会当场撕票?” 周宴清没接话。 他确实没法保证。 做刑侦这些年,他比谁都清楚,再严密的布控也有失控的时候。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江淮霄的呼吸声沉得吓人。 姚局长闻讯赶来,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净就连连摆手:“江总,这事确实是我们欠考虑了,但周队他们也是为了尽快破案,令弟的人身安全我们肯定放在第一位……” “姚局,”江淮霄转过身,声音阴冷至极,“江氏集团每年给市局捐的装备和经费,不是为了让你们拿我弟弟去填线。如果今天江浔出了任何事,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姚局长脸色发白,回头狠狠瞪了周宴清一眼。 周宴清刚要张嘴,桌上那台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通讯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 — 江浔趁课间操躲开监控从学校翻墙出来,在后巷被一辆面包车拦住。 纹身男的第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确认了这伙人的身份,和上次绑他那批是同一伙的余孽,只是这次更急、更狠、更慌不择路。 他靠在墙上,把脚边一颗小石子往后轻轻踢了半寸,给身后留下的退路做了标记。 “小崽子,一个人在这儿晃?你那条疯狗呢?被条子拴住了吧?”纹身男叼着烟一步一步逼近,身后三个人散成扇形,堵死了左右两侧。 “你们抓我没用。”江浔往后退了半步,“我们已经闹掰了,他根本不会管我。” “上次他为了你把老四他们打成什么样你心里没数?”纹身男嗤笑,一口烟喷在江浔脸上,“你小子就是他的命根子,把你攥在手里,不怕他不出来。” 江浔呛得咳嗽,眼角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他顺着墙根往下滑,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抖得厉害。 这模样落在绑匪眼里是吓破了胆,纹身男一把薅住他后领把他拎起来,江浔双手乱挥,被寸头一掌拍在后颈,嗓子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脑袋一歪不动弹了。 几个人把他塞进面包车后座,一左一右夹着,车门哗啦一声关上。 纹身男坐前排,叼着烟摸出手机,拍了张江浔垂着脑袋被夹在中间的照片发了出去。 他没注意到江浔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里,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校徽扣在掌心,正以十秒一次的频率向外发送着坐标。 也没注意到江浔埋下去的嘴角极轻极浅地勾了一下。 面包车绕过半个城区,最后停在南郊旧货市场后门。 纹身男指挥手下把人拖下车,从后门进去,沿着一条堆满破旧家电的过道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间被改造成仓库的废弃铺面,卷帘门锈得拉不开,只留下半人高的窄缝供人钻进去。 江浔被扔在角落,半边脸贴着灰尘积了半寸的货架腿,后颈一片通红。 他哼哼着动了动眼皮,慢慢醒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转了一圈,迅速扫过眼前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