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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页(第1页)

这一幕三零二的另一位住户早已见怪不怪。  段其昭从最初张着大嘴能吞下鸡蛋的震惊,到后来每回看见都只会麻木地翻个白眼,再到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当着这俩人的面刷牙洗脸。  仿佛江浔被人这样伺候是天经地义的事。  —  终于上完一整天的课,晚自习结束,沈望京照例去食堂买夜宵。  食堂阿姨已经认识沈望京了,一见他来,就先往碗里多舀一勺热汤。  沈望京端着牛肉面回宿舍,推开门,看见江浔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今天的数学作业,头发湿哒哒地往下滴水,把作业本的边角都打湿了。  沈望京把面放下,从柜子里拿了条干毛巾,走到江浔身后,给他擦头发。  动作又轻又稳,从发根到发尾,用干毛巾把水珠一点点吸走。  等擦到半干,他又去浴室取了吹风机出来,调到暖风档,修长的手指拨开江浔的湿发,从后颈开始慢慢吹。  江浔缩着脖子,被暖风吹得昏昏欲睡。  作业本上的题一个字没写,人已经往后靠进沈望京怀里了。  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像某种白噪音,把整个房间都烘得困意绵绵。  沈望京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把吹风机关了。  江浔后颈上还贴着几根半湿的碎发,水珠顺着发尾滑进衣领,在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上拖出极细的亮痕。  他俯下身,拨开那几根碎发,在上面落下一个极轻柔的吻。  这样,才算故意  江浔猛地一个激灵,从沈望京怀里弹出去,后脑勺差点磕在床架上。  “你干什么!”他捂着后颈回头,眼睛瞪得溜圆,被亲过的脖颈像有火在烧。  沈望京直起身,把吹风机收回柜子里,顺手理了理被江浔弄皱的睡衣下摆。  他抬起眼,目光在江浔红透的耳尖上停了一瞬,面不改色:“头发没干。”  “那你亲我干什么!”  “看错了。”  江浔羞得胸口发闷,偏偏那张能言善辩的嘴此刻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转回去,把作业本从地上捡起来往沈望京怀里一塞。  “你给我把这几道题讲了,讲不好今天就睡地板!”  沈望京接过作业本,在床边坐下,真就一题一题地讲了起来。  江浔把被子抱在怀里,眼睛盯着沈望京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指尖,耳朵里却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这题听得极不专心。  沈望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江浔的目光一直往他领口里钻,他停下笔,偏过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  “在听吗?”  “在听。”江浔答得飞快,眼睛还黏在他锁骨上。  “这题你复述一遍。”  江浔张了张嘴,压根复述不出来,憋了足足五秒,直接把被子掀了,往前一扑把沈望京按在了床尾。  “沈望京,你故意的。”  沈望京仰面看着他,江浔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额前碎发乱翘,嘴唇抿得死紧,眼尾还泛着没散尽的红。  这副样子落进沈望京眼里,他喉结动了动,手掌扶上江浔的腰。  “从哪儿看出来我故意的。”  “你讲题就讲题,靠那么近干什么?”  “近吗?”  “你——”江浔语塞,他觉得自己简直在被这人当猫逗。  正想继续发作,沈望京忽然收紧了扶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扣上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身子按向自己。  这个吻落在了额头上,力道极轻,江浔连躲都忘了躲,只听见沈望京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滚烫,又轻又急。  “这样,才算故意。”  江浔浑身僵硬,耳根的血瞬间涌遍全脸。  他猛地撑起身子,连滚带爬地从沈望京身上下来,鞋都没穿就往阳台跑,冷风灌进来的时候,他听见沈望京在身后笑了。  这混蛋!  —  沈望京基础落下太多,但悟性强脑子也聪明,学东西快。  再加上黎兆恒从港城调来的退休名师轮番上阵,数理化英轮着轰炸,每周测试一次,成绩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  年级组长的下巴快掉到地上,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围着一张成绩单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只憋出一句“这学生以前是耽误了”。  耽误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砸在沈望京身上却是十几年没上过一天学的苦日子。  一个月后期中考试,沈望京的排名从年级中下游直接冲进前三十。  再过一个月月考,杀进了前十。  京华中学是贵族学校,教室里坐着的学生十有八九在高二结束前就把申请材料递了出去,常春藤、g5、港三大,剩下的也基本都有艺术类或体育类的路子。  学校每年有一个官方保送名额,给当届综合素质最优秀的学生,全额奖学金,世界排名前二十的学校任选。  今年的名额经过层层考核,落到了沈望京头上。  消息传到三班时,沈望京正给江浔讲一道数列题,段其昭从教室后门一路跑到他们桌前,手机屏幕上还停在教务处刚发出来的公示页。  “卧槽京哥!保送!全奖!ucl!”  教室里嗡地炸开了锅,沈望京却连头都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完最后一步,把练习册推回江浔面前:“听懂了吗。”  当天下午,沈望京去了趟教务处。  公示页那个名额后面跟了一行小字:因个人原因,该生主动放弃保送资格。  沈望京正在寝室里收衣服,江浔推门冲进来,伸手就往他后脑勺上拍。  “沈望京你疯了吧!”  沈望京继续叠衣服,肩背纹丝不动。  “说话啊!全奖你放着不要,你想干什么?”  沈望京把最后一件外套叠好放进柜子,转过身来看着他,江浔气得脸通红,嘴唇还沾着刚才喝可乐留下的水光。  沈望京淡淡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笑,但眼睛里有东西在晃,沉甸甸的,温热的。  江浔被这个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骂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进不去也出不来,憋得他眼眶都开始发酸。  他知道沈望京在顾虑什么。  这些天黎兆恒虽然人回了港城,电话却三天两头打过来,助理隔三差五往学校跑。  老爷子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沈望京人留在京城,黎兆恒就拿他没办法。  可他一旦去了国外,黎家名下的公司、基金、信托,那些旁系子侄,全都会顺着他的足迹扑过来。  黎绍谦上回在庆功宴上丢了脸,正憋着劲找场子,沈望京真要是飞了,江浔一个人在这儿他们能不动心思?  沈望京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时候犯傻。  把机会往外推,把担子往自己肩上揽,永远把别人排在最前面,永远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撑。  江浔撇了撇嘴。  他眨巴两下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呢?”  沈望京愣了一瞬。  江浔就站在他跟前,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过来。  那双眼睛生得极亮,瞳仁黑得像浸了水的玻璃珠子,里头满满当当只装着他一个人。  忽然觉得这间寝室太小了,小到江浔的呼吸都扑在他下巴上,温热的,带着可乐的甜味。  “沈望京。”见他没反应,江浔又叫了一声,“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大话?你休想又要一个人扛,我告诉你,这次你想都别想。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甩不掉我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把脸转开了,只留给沈望京一个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半截细瘦的后颈。  沈望京伸手握住他的后颈,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江浔抖了一下,却没躲。  拇指抵在那条跳得飞快的血管上,慢慢收紧了力道。  江浔被拽得往前踉跄半步,额头撞上沈望京的锁骨,还没来得及骂人,腰上就多了一条胳膊,箍得他贴进沈望京怀里,动弹不得。  不会再放你走  “你发什么疯——”江浔仰起脸,鼻尖擦过沈望京的下巴,后半截话全噎了回去。  沈望京眼睛里的东西沉得吓人。  “江浔。”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你说的。”  “说、说什么了?”  “我记住了。”沈望京打断他,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气音,“要说话算话。”  江浔的膝盖软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攥住沈望京的校服下摆,那点布料在他掌心里被揉得发皱。  他张了张嘴想找回场子,可沈望京的呼吸就喷在他耳根后面,又重又急,跟平时那个沉稳冷淡的闷葫芦判若两人。  “……沈望京,你松开,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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