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男靠在门口点烟,寸头在给什么人打电话,还有两个手下一胖一瘦,坐在成摞的旧电视上分吃一袋花生。 江浔舔了舔嘴角。 “我给你们钱,就放我走好不好?”他的声音带哭腔,眼眶红红,慌慌张张。 “我有很多钱,真的!我卡里有三百多万,我哥每周还给我零花钱,你们放了我,这些全给你们!” 纹身男吐了口烟,嗤笑道:“你一小屁孩能有那么多钱?你当老子傻?” 瘦手下倒来了点兴趣:“三百万?真假的?你一个高中生有这么多钱?” “我过生日的时候我爷爷给我转了五百万,我大哥给我存了两百万到卡里,还有一套房子写的我名……” 江浔越说越急,像溺水的人拽住了救命稻草。 “还有我最好的朋友,他家是做房地产的,他爸特别宠他,你们放了我,我让他也打钱过来,一千万!怎么样?” 心跳共振 胖手下不嗑花生了,眼睛珠子转来转去,蹭到纹身男身边压低声音:“哥,绑都绑了,要不咱们先弄点钱再办事?” 纹身男脸色一沉,一把推开他:“别他妈见了点肉就摇尾巴!老大那边等着用人呢,这崽子的命比钱值钱,等沈望京拿东西来换人,那才叫真金白银!” 胖手下不敢再吱声,退回去往嘴里塞花生,目光却一直往江浔身上瞟。 江浔看在眼里,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其实你们等的人根本不会来。” 他声音低下去,破罐子破摔般的无力,“他妈妈当年就是被你们拐到石板村的,他对你们恨之入骨,你们以为他会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把那些东西交出来?” “你当着他的面把我杀了,他最多红一下眼睛,转头就把证据交给警察。你们拿我威胁他,从一开始就押错了筹码。” 寸头脸色变了几变,走到纹身男身边耳语几句。 纹身男皱眉:“少听他废话,这小崽子嘴皮子跟刀似的,去,把他嘴堵上。” 瘦手下扔了花生壳,拿了卷胶带过来。 江浔往旁边一缩,急乎乎地小声嘟囔:“我就是替你们不值!你们拿命去搏,上面的人坐在后面享福,真出了事你们先进去。你们老大为什么自己不来?他把你们当枪使呢!” 瘦手下一把捏住他下巴,胶带贴了上去。 江浔唔了两声,眼珠子还在转,那双眼睛又亮又清,半点没了刚才的慌乱,在胶带底下弯了弯嘴角。 那个胖手下从进这间仓库开始,目光就没离开过江浔腕上那块表。 价值二十万的江诗丹顿,是江浔出门前特意戴上的。 人一旦起了贪念,眼就瞎了,耳朵就聋了,心里只惦记着“三百万”“一千万”。 而三百万的诱饵和一千万的空头支票是泼出去的水,那块表才是沉进湖心的石子。 江浔笃定胖手下会找机会单独靠近他。 等那人摘下那块表,江浔袖口里的校徽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他的口袋夹层。 那枚校徽是周宴清给他的微型定位器,防水防摔,待机七十二小时。 他要做的就是把它留在某个绑匪身上,然后想办法让自己脱身。 只要人一散,这群亡命徒迟早要回真正的据点,信号一动,警方就能跟着尾巴摸到老窝。 江浔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故意让腕表在昏光里闪出一道冷白的光。 胖手下果然没过多久就坐不住了,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扔,起身朝这边走过来,粗糙的手直接去拽江浔的左手腕。 “老实点,别动!” 江浔扭着身子往后缩,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手肘乱蹭,趁乱把袖口那枚校徽勾出来,借着胖手下低头解表扣的瞬间推进了他夹克内袋的拉链缝里。 胖手下毫无察觉,攥着那块江诗丹顿翻来覆去地看,眼里精光直冒,嘴角快咧到耳根。 他腾出手拍了拍江浔后脑勺,低声威胁:“敢说出去老子弄死你。” 二楼仓库只有一个出口,卷帘门锈得拉不开,只留半人高的窄缝。 瘦手下嗑花生嗑得口渴,拎着空瓶下楼买水,屋里只剩三个人。 半小时后,江浔开始扭着身子哼唧,拿膝盖一下一下撞旁边的铁皮货架,声音不大,但烦人得很。 纹身男被吵得火起,狠狠踢了一脚货架:“再哼哼把你舌头割了!” 江浔消停了几秒,又开始了,这回撞得更频繁,货架上一个玻璃杯晃了晃,砸下来碎在纹身男脚边,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你他妈——”纹身男冲过来就是一脚,鞋尖碾在江浔后背。 这一脚踹得极重,江浔身体往前扑出去,脸朝下摔在地上。 碎玻璃碴子就铺在他面前,他闷哼一声,蜷成一团不住发抖。 “再闹,老子把你腿也卸了。”纹身男啐了口唾沫,走回门口点烟。 江浔趴在地上没动,手指在背后慢慢摸索。 玻璃的边角陷进指腹,他像感觉不到疼,用两根手指夹住,调整了几次角度,终于把玻璃片卡进胶带和手腕之间的缝隙里。 他不敢用蛮力,只能一下一下地磨,每一下都控制得极轻,轻到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玻璃边角刮过胶带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混在纹身男手机外放的短视频噪音里,几乎听不见。 几分钟后,手腕上的胶带终于断了。 江浔咬住后槽牙,慢慢把手从背后抽出来,撑着地面,借货架阴影的遮挡往侧边挪。 挪到气窗边的时候,他已经满头是汗。 那扇气窗只剩半块玻璃,窗框锈得掉渣,外面就是二楼的防火逃生台,再往下是一堆废纸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上窗边的旧铁架,将手里攥了一路的玻璃碎片掷向头顶的吊灯。 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没落尽,仓库已经陷入一片昏暗。 “操!人呢?!”纹身男怒吼着冲过来。 江浔已经从气窗翻了出去,肩膀刮过窗框上凸起的铁皮,撕裂般的疼从肩头炸开。 他翻身跳下逃生台,摔进废纸壳堆里,漫天灰尘呛进喉咙。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旧货市场的巷子像迷宫,他左拐右拐,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听见身后那人抽出钢管的动静,江浔随手抄起一个破拖把转身硬挡了一记。 钢管砸在拖把杆上,木屑横飞,他手腕震得发麻,连退了好几步,后脚跟磕在石阶上,仰面摔倒在地。 钢管高高扬起,带着风声往他头上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巷子口冲进来,速度快到那手持钢管之人来不及回头,后颈就挨了一记狠的,瞬间软塌塌地倒下去,钢管落地当啷一声滚到角落。 江浔还没看清来人,腰上就多了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拽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缝隙里。 缝隙极窄,两个人只能面对面贴着墙。 江浔被那人裹在怀里,鼻尖撞上那片滚烫的胸膛,听见胸腔里那颗心在肋骨底下疯狂地擂鼓。 咚咚咚,每一下都像要把骨血击穿。 他的太阳穴也突突地跳,跳得和那个人的心跳一个节奏,快而重,震得耳膜发麻。 如同神明降临 狭小又黑暗的空间,沈望京的后背抵着斑驳的砖墙,把江浔整个人圈进怀里。 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指节插进汗湿的发根,极缓极缓地摩挲,另一只手箍紧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江浔的鼻尖撞在他锁骨上,耳朵里全是两颗心脏交错擂动的声响。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分不清谁的更急。 外面的杀意来得气势汹汹。 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刀刃刮过墙砖的尖啸断断续续,手电光像冷刀子一样在暗处乱捅,那些人一边搜一边骂,钢管拖在地面上的声音刺得人牙根发紧。 江浔缩在沈望京怀里,指尖死死攥着对方的衣摆,膝盖有点发软,后背被沈望京箍得生疼,却感到了久违的心安。 好像外头那些刀光全被这一个人挡在了三步之外,只要沈望京没松手,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头上。 这人总是这样。 总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冲出来,一言不发地把他拽进怀里,用自己的脊背去面对那些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拳头。 像一道劈开黑夜的天光,像暴风雨里唯一不打晃的一截桅杆,像永远会在他坠下去之前伸手接住他的那片岸。 接住他的狼狈,接住他的恐惧,接住他所有不肯对人言说的痛苦,留给他一个无人能侵的角落。 每一次都是他,每一次都刚好赶到。 像神明降临,又比神明更近。 湿热的呼吸拂过江浔耳廓,他察觉到沈望京的手掌正一寸一寸收紧,看见沈望京的眼睛在极微弱的光线里红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