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松。” “你他妈——”江浔拿额头去撞他胸口,“别抱那么紧,我刚喝的可乐都要被你挤出来了。” 沈望京没松,反而把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江浔,你看着我。” “看你什么看,你有什么好看——” “看着我。” 江浔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凶巴巴地瞪过去,可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水光潋滟的,像被人欺负狠了还硬撑着要咬人的小猫。 沈望京空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蹭了蹭他嘴角沾着的水光。 “你刚才说,要永远跟我在一起。”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这个人认死理,给出去的东西不会往回收,说出口的话也不会当没听过。” 他顿了顿,眼睛直直望进江浔瞳孔深处:“你今天跟我说了这句话,我就不会再放你走。” 江浔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望京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书我会读,名额我也不会再让出去,但你要留在我身边,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相信我,我承诺过的一定会做到,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未来。” 沈望京很少有一下子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这人不说则已,一说就净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让江浔那张向来能说会道的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沈望京看着他这副哑口无言的模样,唇角极轻地提了一下,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 — 江浔以前从来没把考试当回事,如今却开始在意沈望京给自己讲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在意他笔尖在草稿纸上敲出的每一声轻响。 沈望京的未来在更高更远的地方,他可不想在原地站着。 每天晚上沈望京都会化身他的专属补课老师。 沈望京讲课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两三句就能把一道题的核心讲透。 江浔脑子转得快,贪玩懒散惯了,以前成绩差全是不上心。 沈望京拿捏得准,题目由易到难,让江浔一直处在够得着的位置上,刚有点烦躁就递颗糖过去,连着做对三道就伸手揉他后脑勺。 江浔每次被揉脑袋都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段其昭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兄弟最近越来越内卷,吓得连游戏都不敢当着他的面打了。 每次江浔埋头刷题,段其昭就蹲在旁边给他剥橘子削苹果,殷勤得像个贴身书童。 “浔儿,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上课睡觉下课发疯的你了。”段其昭痛心疾首。 “等考完试再陪你疯。”江浔头也不抬。 段其昭愣了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别过脸去,继续默默削苹果。 圣诞节快到了。 学校里挂起了彩灯,食堂推出了圣诞套餐,到处都在讨论平安夜去哪玩。 段其昭从三天前就开始兴奋,四处鼓动大家平安夜出去聚餐,江浔嫌他吵,沈望京直接无视,沈俞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们四个一起出去吃顿好的,回来路上还能看烟花!”段其昭美滋滋畅想,“我已经订好餐厅了,就在学校后门新开的那家烤肉店,这顿我请!” — 平安夜当天,学校从下午就开始热闹,晚自习取消了,校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 江浔回宿舍换了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短款羽绒服。 出门时沈望京已经站在走廊里等他了,深蓝色大衣衬得人又高又冷。 江浔绕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把他围巾理了理,满意地点点头:“帅。” 沈望京捉住他还想作乱的手,塞进自己口袋。 校门口全是人,段其昭已经等得快冻成冰棍了。 “我靠,你俩这是去过节还是去走红毯?我这一身运动服站你们旁边像个送外卖的!” 江浔从沈望京口袋里抽出手,冲段其昭比了个友好手势。 沈俞星站在段其昭旁边安安静静地笑。 四人一道往烤肉店走,校门口的圣诞树一闪一闪,把整条街都映得热闹。 烤肉店人声鼎沸,段其昭订的位子在二楼靠窗,服务员把烤盘端上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瞬间比外面的彩灯还亮。 “我要把这家店的牛肉全点一遍!”他豪气冲天。 “吃不完你打包。”江浔夹了块牛舌放进沈望京碗里。 “浔儿,你太偏心了,我认识你比京哥久,你从来没给我夹过肉!” “我给你夹空气,要么。” 段其昭转头对沈俞星控诉:“你看看这人,有了对象就不要兄弟了。” 沈俞星笑着往段其昭碗里夹了块烤好的五花肉:“吃吧。” 酒足饭饱,四人从烤肉店出来,段其昭提议去江边看烟花。 冷风拂过,沈望京把围巾解下来绕在江浔脖子上,低头系了个结,江浔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散开。 江边人山人海,烟花秀已经开始了,大朵大朵的烟花在江面上炸开,碎光倒映在水里,像有人把星河揉碎了撒下去。 段其昭兴奋得大喊大叫,沈俞星举着手机拍照,江浔仰头看烟花,瞳孔里映着漫天流彩。 沈望京低头看了他很久,在最大的一朵烟花炸开时,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烟花声太大了,江浔没听清,他转头想问,沈望京却只是望向他,目光又深又静,嘴角浮着一个很轻的弧度。 “你刚才说什么?”江浔大声问。 今晚别想和我睡觉! 沈望京摇了摇头,把他羽绒服帽子拉起来,盖住那对冻红的耳朵。 江浔仰起头。 这是他十八年人生里第一次看烟花。 此刻江边人声鼎沸,段其昭的大呼小叫从左侧传来,沈俞星举着手机在他右边取景。 人群挤挤挨挨,冷风从江面刮过来,把所有人呼出的白气搅成一团。 江浔不再去想过去那些旧事,所有心神都被头顶的光占满了。 金色光球撑满整片天幕,红潮紧跟着压上来,将那团金色吞没又吐出。 江水里铺开第二片天空,碎光在水面上弹跳、扭曲,随着波浪散成一片明晃晃的亮片。 那些颜色层层叠叠地灌进江浔眼睛里,瞳孔被映得极亮,黑白分明间碎火流窜。 沈望京没有抬头。 烟花再大、再响、再绚烂,他的视线始终定在江浔脸上,一分一秒都没移开。 江浔忽然偏过头,正正撞上沈望京的目光,那目光又沉又烫,混在零下的冷风里一块儿扑过来。 呼吸停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不看烟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明知道答案。 于是他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烟花,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勾住沈望京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直到十指交扣。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群里,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望人,江面映着满天碎光,他们交握的手藏在厚厚的衣袖下。 最后一发烟花升起来,比前面所有都高,炸响的那一刻,整片江岸都在震颤,红的、金的、白的在头顶同时铺开,将天幕烧得透亮。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耳朵嗡嗡作响,江浔仰起脸,那些光从极高处落下来,擦过他的睫毛,滚进他弯起的嘴角里。 沈望京就在这一刻俯下身,把他被风吹歪的围巾往下压了压,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把之前那句被烟花吞掉的话一字不落地又说了一遍。 这一回,江浔听清了。 他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沈望京直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等一个回答。 江浔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冻傻了。 不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吗?偶像剧里听了八百遍,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撞得耳膜都跟着嗡嗡响。 “你……”舌头打了结,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沈望京还是不催他,安安静静等着,目光又沉又稳。 江边风大,沈望京的大衣下摆被吹得翻起来,他连动都没动一下,全身上下只有投向江浔的眼神是活的。 江浔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刚才说什么,我、我没听清。” 沈望京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听清了。” “没有,烟花太响了,我耳朵都聋了,你再说一遍。”江浔梗着脖子耍赖。 沈望京不搭茬,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一边,指腹不轻不重地擦过他的眉骨。 江浔被这一下摸得后脊梁都酥了,眼睛眨巴两下,声音不自觉地软下去:“沈望京,你再讲一次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