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变小的时间只有两天,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却觉得有些陌生。头发似乎有些变长了,已经过了腰,灰白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更加深邃。 我对着镜子静静地注视了一会,伸手将脸颊旁散落的黑色发丝轻轻拢到耳后,推门出去。 大堂空荡荡的,只有前台坐着一个值夜班的员工,正低着头看着手机,听见电梯的声音抬了一下头,礼节性地起身对我点了点头。 餐厅的蛋糕柜里还剩几块甜点,我让店员把三块都包起来,又点了一杯热咖啡。等咖啡的时候,我往窗外看去,外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连月亮都被乌云遮住。 回去的时候前台的员工不见了,我想或许是临时离开了。 电梯平稳地上行至五楼,“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但我没有直接出去。 因为有人正站在门外看着我。 对方有着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睛,穿着黑色的西装制服。 走廊的灯在他的头顶明明灭灭,他靠着对面的墙,微微低着头,像等了很久。看见我的时候,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甚至算是开朗的笑容。 “晚上好。” 我愣在原地。 中野……先生? 中野升,原一年级的辅助监督,最初我遇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前往三叶村执行任务时,他们的辅助监督就是中野升。在小田切有纪的事情发生后,五条悟和夏油杰直接向夜蛾正道提出了更换辅助监督的要求。于是等小田切有纪毕业,宫田透子被调派来协助刚刚升入二年级的我们,而中野升则是被调离,我曾听闻宫田透子说他是回到了总部工作。 “中野先生怎么会在这里?有新的任务下发吗?”我压下心中骤然升起的异样感,出声询问道。 不知为何,眼前的中野升总让我觉得有些奇怪,甚至让我产生了名为警惕的情绪。 “不先出来吗?一直站在电梯里很危险的吧。”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用轻松的口吻提醒道。 我手上拎着装着甜品的袋子,闻言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就在我走出的瞬间,走廊的灯在他头顶闪了一下,他的脸暗下去半秒,再亮起来的时候,一道缝合线随着他抬头的动作,从黑色的额发底下露出来,像刚缝上去的,还在往外渗着什么红色的东西。 我听见他轻轻念着我的名字。 “雪音。”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冻结,僵直地站在原地。 ………… 怎么会? 怎么可能? 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我没有去捡。 作者有话说: 无 羂索……? 怎么会?怎么可能? 深褐色的咖啡从纸袋底部渗出来,在酒店的走廊上洇出一块深色的印记。 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堵在喉咙里,让我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 我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有太多想要问的问题,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逃出禁室? 为什么会用中野升的身体? 对面的“中野升”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笑。 “怎么了?一副惊讶的样子。” 他的声音还是中野升的,低沉的带着一点烟嗓,“不认识我了吗?明明我们才见过面,不是吗?” 我认识中野升。 但同样的,我也认识羂索。 而后者它不该在这里,它应该被囚禁在高专最深处的禁室之中。不是像现在站在我面前,用中野升的身体,如此自然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而羂索能够成功使用这具身体,本身就已经宣告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中野升死了。 我的嗓音有些嘶哑,但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是怎么出来的?” 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 “是他自己放我出来的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又收紧,像在适应新的躯壳。 “唔……毕竟算是我在高专安排的眼线。他在咒术界待了这么多年,却始终一事无成,平庸至极。偏偏弱小却又不甘承认自己的无能。” 羂索的指尖在空气里轻轻弹了一下,像在弹走一粒灰尘。 “所以,我告诉他。我可以赐予他梦寐以求的一切,他就愿意主动当我在咒术界的内应。说来真是讽刺,应该要感谢咒术界那些高层的傲慢吧?居然能让一个无足轻重的辅助监督,都能找到机会潜入禁室重地。” 他摊开双手,一副无奈的模样。 “他放我出来的时候,那副姿态可真是有趣,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质问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兑现承诺。我当时回答他,很快。” 羂索离开走廊的墙边,一边朝我靠近一边说道。 “你看,我并没有欺骗他,对吧?承诺兑现得确实很快。只不过,需要他支付一点点小小的代价。不过,他的资质实在太过平庸了,体内的咒力稀薄得可怜,咒术才能几乎等同于无。相比之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我身上扫过,“我果然还是更满意你呢,雪音。” “……所以你专程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夺取我的身体,杀死我吗?” 羂索耸了耸肩。 “不止哦。” 随着他的话,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从走廊尽头爆发,墙壁被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破洞弥漫的白色烟尘还未消散,数条树根像扭曲蠕动的触手一般朝我冲来。 我下意识抬手,冰墙在身前凝结竖起。 同一时刻,另一道火光袭来,顷刻间将我的冰墙软化,树根穿过了那片还在发烫的空气,抽在我的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碎了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无数的玻璃碎片和我一起往下坠。 我伸手想凝一道冰墙缓冲,但手指动不了。刚恢复的身体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又被攻击,咒力在身体里乱窜,找不到出口。 看见越来越近的地面,我刚想直接鬼化,用强化的承受冲击。 但下一秒,白色的龙接住了我,它载着我慢慢落在地上,落在自己的主人身边。 “杰君?”我惊讶地看见面前的男生。 夏油杰站在我旁边,他快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受伤了吗?” 我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摇了摇头。 “刚刚有通缉理子的组织成员进入酒店,悟已经去解决了。酒店里的普通人群我刚刚都已经疏散。” 他似乎来得非常匆忙,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高专衬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我让黑井秀美、硝子带着天内理子和两个孩子先找安全的地方隐蔽起来。安心吧,有我的咒灵在她们身边保护。”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酒店那个被我打碎玻璃的破口,我随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 有什么东西走出来了,我借着月色看清,那是两只咒灵,恐怕都是特级。 夏油杰忽然抱着我闪开,原来我们站的地方冒出无数树根,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坑洞,并升腾起滚滚的白色烟尘。 等烟散去,那两只咒灵和羂索已经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的空地上。 夏油杰往前迈了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他抬手将两根手指并拢,竖在面前,在夜色中清晰地吟诵:“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帐」落下来了,如同从夜空中垂落的厚重黑布,将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完全笼罩,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封闭环境。 “中野先生。” 夏油杰紧盯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声音冰冷地发问:“你为什么会和这些咒灵站在一起?” 他刚说完就看见了中野升额头上的那条缝合线,黑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是羂索?” 羂索从容地向他挥了挥手,“晚上好,夏油同学。” 夏油杰的手指瞬间收紧,他的虹龙在头顶盘旋,带起的风将地面零散的草叶与尘土卷到空中,形成小小的涡流。 “中野升呢?” “显而易见,死了。” 夏油杰挡在我身前的那条手臂肌肉又紧了一分,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防御姿态。 “正好,来为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两位是我可靠的同伴,漏瑚、花御。也是——” 羂索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将你们杀死在这里的存在。” 火山头一般的咒灵拄着一根拐杖,他用拐杖不耐烦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跟这些碍事的咒术师还有什么好废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