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一声叹息,随后白炽灯被打开,我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看正在穿制服的棕发少女。 “有人受伤了吗?” “嗯。”她把外套穿好,对我说:“没关系,你继续睡吧。” “我和你一起去。” 或许是因为我小孩子的外貌,家入硝子要比平时更加温柔耐心,她蹲下身和我说小孩子不好好睡觉可是会长不高的。 “没关系,杰君也说过女孩子娇小一点也很可爱,就和硝子一样。” “是吗,明天就去宰了他。” 已是秋日的尾巴,寒风料峭,家入硝子给我套上了她的外套,正牵着我走去急诊室的路上。 “不会害怕吗?” “什么?” “这一段路都没有灯。” “习惯了。” 我只能靠月色勉强看清她的轮廓,“是习惯了没有灯的夜路,还是习惯了深夜的清醒?” “都有吧。” 真辛苦啊,我这样想着。 在我们无数看不到的夜里,或许她就这样常常一个人走着这样的路。 我的脑海里忽然窜出来一个回忆,是那次与前辈们的聚会,庵歌姬和小田切有纪在嬉笑吵闹的拼酒,连冥冥都会与她们闲聊几句,但是家入硝子就坐在那儿喝着酒,抽着烟,只要没人和她说话,她就一直沉默不语。 我好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发现她已经走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像白纱一样笼罩她的面容,明明我们坐在一起,却始终隔着一层雾的距离。 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问我怎么了。 我问她烟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她笑着把烟嘴的那部分递过来,调侃地问乖宝宝要不要试试看。 整个酒桌只有我点了果汁。 或许是被她的笑容所迷惑,也或许是被之前抓不到的感觉而心慌,我俯身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屏着气抬头,看见家入硝子讶异的眼神。 白色的烟雾从我嘴里缓缓呼出,与之前未散去的混在一起,它们随着空气上升缠绵,最后不分彼此。 家入硝子说烟不是那么抽的。 我想,没关系,至少我们一起在这雾中了。 或许是我许久不出声,家入硝子问我:“怎么了?害怕黑吗?” “不……我只是在想。”我握紧了她的手,“如果硝子不想一个人走的话,我也可以陪硝子一起的。” 她有些意外地问为什么。 “因为偶尔会觉得,硝子好像离我们很远的样子。” “你啊,无论是小孩还是高中生,好像都没什么区别呢,都一样会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怪吗?” “在这里来说还是挺奇怪的吧。” “这样啊。”我失落地问:“那硝子会不喜欢这样的我吗?” 她低低笑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脑袋。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讨厌你的吧,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可硝子不会寂寞吗?只要我们出去做任务,硝子就是一个人。” “什么啊,你在可怜我吗?”她“唔”了一声,然后说:“偶尔……也会吧,但现在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 “庆幸我的同伴是你们。” 家入硝子不准我进急症室,说我进去会做噩梦也说不定。 于是我和立野和成一起坐在急症室门外的长椅上。 “立野先生的衣服上有血,不要紧吗?” 立野和成勉强笑了笑,“不用担心我,这都是伤患的血。” “这样啊。” “话说的场同学这个模样是怎么回事,刚刚见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呢……” “任务遇到了妖怪,被诅咒了。” “这样啊……”立野和成的笑容渐渐消失。 “请不用担心,很快就能恢复的。” 我已经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鬼血在渐渐平息。 坐在我身边的高大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担忧地问:“是累了吗?要不要睡一会儿呢?我会在这里看着的。” “不……”立野和成的双手握紧在一起,他低头看着地板,“只是有点害怕而已……如果再慢一点,他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会直接死在我的面前也说不定,就算成天与这些东西打交道,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同伴真的要死在自己面前的话,果然还是会感到害怕啊。” 明明是高大的成年人,此刻却不安得快要缩成一团。 “我也会害怕。” 立野和成缓缓抬头朝我望来,他的眼睛里带着黯然与疲惫。 “会害怕死亡,会害怕再也见不到朋友,会害怕他们听到我的死讯会难过。” 在被倏休快要杀死的时候,害怕得直接哭了出来。 “但是……害怕也不是错吧。”硝子的外套在我身上变成连衣裙,里面夏油杰买的儿童睡衣露出了长长的恐龙尾巴,洗衣粉的清香包裹着我,冲掉了这条走廊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在危险的边界线徘徊,能做到在死亡之下还继续愿意前行,本身就是非常勇敢的事。所以立野先生和大家在我眼里真的非常厉害。” 立野和成沉默良久后唉声叹气的说:“什么嘛,被小孩子安慰了,我也太逊了一点。” 随后他又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之前好像透子跑过去跟你说了一些不太妙的话,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愣了愣,想到宫田透子曾经和我说要离五条悟远一点的话。 “透子……以前也是咒术师的。” “欸?” “嘛,刚毕业的时候也是选择成为咒术师呢,后来她的同期都因为任务死去了,那一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这对她当时的打击很大,所以决定申请转为辅助监督,当时上层没有同意,毕竟咒术界真的很缺人,还是宇治从中安排才成功的。” “宇治老师?” “是呢,别看宇治那样,其实他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孩子,只不过没有御三家那么有名罢了。他和我是同期,透子是我们小一届的学妹,当时还有另外几个已经去世的孩子。” 立野和成苦笑。 “每一个人的葬礼,我们都会去参加。”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仿佛象征着生命的明灭。 “亲眼见证同伴的离去,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立野和成起身向我道别,“不知不觉已经说了那么多了,我还得去写任务报告才行。虽然透子可能说了一些对你来说很过分的话,但是她绝对没有恶意,请原谅她吧。” “她呀,其实很喜欢你呢。” 鸟鸣伴随着日出的光出现,等家入硝子从急症室出来天已经亮了,坐在走廊椅子上的我快要坠入梦境。 有谁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 我和家入硝子一起转头看着从刚刚就坐在我们旁边沉思的夏油杰。 夏油杰下巴抵在双手交叠的手背上,语气复杂地说:“昨天晚上突然踹开我的门板不说,还以为是又弄到了什么新游戏要找我一起,结果居然捧着十几本写真进来。” 家入硝子疑惑:“写真?” 他的语气带着我听不懂的复杂,黑色的眼眸甚至带上了一点惊恐。 “虽然平时也会一起看杂志,但是晚上两个男生一起看十几本写真未免也太奇怪了,时不时还要让我评价写真里的女生身材相貌如何……硝子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夏油杰眼下带着没睡好的乌青,有气无力地说:“搞得昨天晚上做梦都是各种各样的女生围绕着我问‘怎么样怎么样’,说实话有点太吓人了,让我都有点想要吐了。” 家入硝子随手把趴在她课桌上的哈奇放进我的怀里,跷着二郎腿说:“虽然我对你们男生的夜谈会没什么兴趣,但是我大概可能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哦。” “真的吗?是为什么?” 家入硝子不语,只是夹着未点燃的香烟动了动手指。 于是我看见夏油杰单膝下跪,一边给家入硝子点烟一边诚恳地说:“请告诉我吧硝子大人。” 家入硝子抽了一口烟,摆足了架子才缓缓开口,“昨天雪音是和我一起睡的。” 夏油杰倒不是很意外地说:“毕竟他也不是那种会喜欢带小孩的……嗬——” 一句话未尽,夏油杰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警觉地问家入硝子:“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家入硝子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 夏油杰本就小的眼睛此刻瞳孔缩得更小了,他沉默良久,最后从家入硝子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为自己点上。 “不可能的吧……这家伙前段时间还是连女生搭讪自己都会直接说‘你碍到我买甜品’的类型啊,不知不觉已经变成糟糕的dk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