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连声应是,弓着腰把她引到后堂,已经全部清点出来,珍宝一件件摆在白布铺好的桌案上,在日光下泛着华美的光泽。望舒拿起一只羊脂玉镯子对着光看了看,又对着清单核对了一番,确认一件不少,点了点头。 “办得不错。”她将清单还给长史,环顾了一圈,“破案的人呢?苏无名何在?” 长史连忙朝偏房喊了一声,苏无名忙出来见礼。 “苏无名,你不去勘查现场,不去审问嫌犯,就在偏房里坐了一天,然后直奔北邙山抓人?” 她昨天来这,可没见这人出去查案。 苏无名道,“此案的关键不在库房,而在人心。盗贼能在半年内分批盗走珍宝而不被发现,说明他们并没有销赃,出城又查得严,他们舍不得公主府这财库,便一直守着洛阳偷。但圣旨一下,限期三日破案,全城风声鹤唳,盗贼必然害怕赃物被搜出。这种情况下,他们藏不下去,扮成送葬队伍出城,是最有可能的,这样墓碑土丘还能做标记,否则过了半年,山里哪个位置,谁也不知道。” 望舒离开时,长史一路送到巷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腰来,长出一口气,转头对苏无名说,“你小子,祖坟冒青烟了,狄尚书亲自说为你请功,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苏无名也很激动,他以后也是有关系的人了吗?这么容易就可以上位了吗? 这还是大唐吗? 哦,这还是大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波云诡谲(五)望舒看着自 望舒正在值房里听姚崇汇报明州港运银船的班次调整,宋璟手里拿着一份银行章程的修改草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她批完运银船的事便递上去。 小六从秦府一路跑过来,跑得太急,在户部衙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值房,也顾不上姚崇和宋璟都在场,压着嗓子说了句:“大人,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望舒放下手里的笔,这么晚了?她站起身来,对姚崇和宋璟说了句“你们先议”,便往外走。 走出户部大门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 她看见秦昀站在马车旁边,身上还穿着白日里当值的武官常服,显然是从右威卫衙门直接赶过来的。 他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心里不安,“望舒,我送你去。” 望舒点了点头,上了马车。秦昀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随护卫在马车两侧,一行人朝宫城方向去。 车厢里望舒靠着车壁,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没有哪一桩值得陛下连夜召见。 她心里生出不太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来得毫无由头,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气闷。 最近明明很是平静,耳边听到的都是花团锦簇。 到了宫门口,秦昀翻身下马,替她掀开车帘。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低声道:“我在宫门口等你。” “嗯,没事的。” 望舒跟着传旨的内侍穿过长长的宫道,含元殿西暖阁里灯火通明,武曌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案上摊着几封书信,暖阁里只有婉儿侍立在侧,神色凝重。 “臣狄望舒参见陛下。” “望舒,过来。”武曌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案前的位置,“坐。” 望舒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案上那几封书信上。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没有任何标识,封口已被拆开。 武曌没有再说话,将其中一封信推到望舒面前,示意她自己看。 望舒抽出信纸展开,只扫了一眼,浑身的血便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那上面是她的笔迹,不只是拙劣的模仿,与她日常书写一般无二的笔迹,连习惯性的回锋都分毫不差。 信的内容更是让她头皮发麻,抬头是吐蕃大论论钦陵的尊号,正文以极隐晦的措辞提及了大周在陇右和安西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入秋后的换防计划,末尾缀了一句“待事成之后,当如约而行”,落款处赫然盖着她的私印—— 那枚她平日用于户部密折的麒麟钮小印,印文清晰,绝非伪造。 她手指冰凉地翻到程,她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都会被连根拔起。 “有人要在除掉你的同时,把武懿宗战败的锅也扣在你头上。” 武曌的声音冷了下来,“里通外国,导致前线失利,这个罪名足够让朕抄你满门。而武懿宗战败,有了你这只替罪羊,他就可以全身而退。” “他们用的还是礼部的纸,武承嗣再蠢也不会提前用自己的纸与人写,这是在挑事,要挑起你与承嗣的战火。” 望舒觉得,这么蠢极有可能是武承嗣干的,她对这人非常有偏见。 她深吸一口气,但陛下说的确实有道理,造这个信估计是为了她父查清后,她复起后,将这事扣在武承嗣身上。 一环接一环,只是没想到,出了太平府被盗窃的事,被提前翻了出来。 太平果然是她的福星。 不然等武懿宗那边出事,出征前她与武承嗣那么争执,这锅真有可能盖她头上,而且确实是户部的核心资料被盗,她确实得担责。 还有她的私印。 她将那几封底稿重新整理好,放回案上,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笃定。 “陛下,”她的声音平稳,“此人能拿到边防图,能拿到兵部的换防计划,能伪造臣的私印,还能在驿站地道里提前藏好这些书信,幕后之人必定是朝中重臣。” 武曌靠在凭几上,眼底是沉沉的杀意。“兵部、礼部、驿丞,至少三处都安插了他的人。能同时在朕的眼皮底下做到这些的,满朝数不出几个来。望舒,这个人是冲你来的,也是冲朕来的。今日栽赃陷害的是你,他日他们同样能用栽赃来逼朕退位。” 武曌将案上的书信收进紫檀木匣中,“这些信,朕先留着。” 武曌合上匣盖,“既然他们能把信藏在地道里,就说明驿站里有他们的人。你不要惊动任何人,笔迹、私印、边防图的来源、驿站的交接记录,朕给你一道密旨,需要用谁,直接调人,查明事情来龙去脉,朕要知道,他们还酝酿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