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低头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抬起头来时眼睛亮得惊人,“大人,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望舒咳了一声,面不改色,“看的杂书多,什么都知道一点。” 苏荷揣着小本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裴济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看着苏荷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门口,感慨道:“这姑娘,要是生在士族大家,怕是早就名满江南了。” “她不必生在士族大家,在晋阳一样能名满天下。” 望舒拍了拍官袍上的灰,转身往书房走,“裴县丞,把那份高炉的图纸再给我看一眼,方才你说鼓风口的角度,我觉得还可以再调一调。” 半月之后,工坊招工的消息贴遍了晋阳城的二十四坊和城外十几个村子。 县衙在码头边上支了一排长桌,由王昉带人亲自坐镇,给前来应募的女子登记姓名、年龄、住址和擅长的手艺。 他这是被大人抓壮丁后,又被自家嫂子使唤,说什么反正在县衙,有县衙的股份,帮她招人,女眷抛头露面惹是非。 消息传开的速度快得很,天不亮就有人在长桌前排队,队伍从码头一直排到坊市的巷口,拐了好几个弯。 来的都是年轻女子,有梳着双鬟的姑娘,有包着青布头巾的媳妇,有背着孩子的,也有从附近村子里赶了好几个时辰山路来的农家女。 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脚上的布鞋沾满了黄土,但眼睛里都亮着同样的光。 王昉坐在长桌后面,笔不停写,嗓子都说哑了,旁边帮忙的书吏递了一碗凉茶,他仰头灌了半碗,对着名单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人,比秋闱放榜还热闹。” 旁边一个老书吏笑道:“秋闱放榜那是有功名的人才能去看,这个只要是女子、有手有脚就能来应募,能不多吗?” 到了程是你跟我一起定的,你有什么想法只管放手去做,你是大东家。” 郑氏笑着应了。 她嫁进王家八年了,八年里,她管着院子里几十口人的吃喝用度,每年经手的银钱有好几千两,逢年过节给各房各院派年礼从不出错,连婆婆都在人前夸过她“贤惠能干”。 可婆婆从来不把账本交给她,潞州的丝织作坊她去过两回,回来写了一份条陈递上去,婆婆看都没看就搁在了一边,只让管事传了一句话回来——“少夫人有心了,作坊的事有老人盯着,不必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