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太原(二)半年一座石 汾水每年夏秋涨水,水面能涨到桥面底下不到三尺,水流最急的时候,木桥板被水冲得嘎嘎响,桥墩上的木桩虽然加固了一圈石块,但老陈每回汛期都不敢睡踏实觉,怕桥墩被水冲歪了。 他私底下跟秦昀说过好几次,木桥在汾水上顶多再撑年,迟早得换石桥。 望舒知道这个道理,但修石桥不是修木桥,一座单孔石拱桥的造价少说要几万两银子,工期至少一年,她眼下没有这笔钱。 她原本打算等码头的收益上来之后、县库再宽裕些再动石桥,可水泥烧出来之后,她的想法变了。 水泥成本便宜得多,而且她可以今年先不给朝廷上税,让户部宽限,先借着,明年还上。 加上县库的余钱,就够了,正好水位低,直接拆了建石拱桥,别修了,阔气点,重建! 这样一来,修石桥最难的拱券合龙和桥面铺装就不再是难事。更重要的是,水泥铺的桥面不怕水泡、不怕车碾,比木桥板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把老陈和田老窑工一起叫到后堂,铺开了一张新的桥型图样,是她让杨刺史找大师设计的,大唐对于石桥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反正她这个外行人都看得懂。 图上画的是一座三拱石拱桥,桥拱用的是传统的纵联砌置法,每一块券石都按榫卯结构开凿,合龙时靠石块之间的咬合和重力平衡撑住拱券。 桥面则用水泥砂浆铺装,桥栏用石料雕莲花柱头。 老陈捧着图样看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大人,修石拱桥是大事,这桥拱的券石每一块都得按图样开凿,差一寸都合不拢。以前修这种桥,少说要两年。咱们现在修,人手足,石料够,一年能完工就不错了。” “桥拱的部分按老法子来,糯米浆拌石灰勾缝,券石之间的榫卯咬合、重力平衡,一样都不能省。”望舒指着图样上的桥面部分,“新东西只用在这两处,桥面铺装用水泥砂浆,桥栏的柱头也用水泥固定。水泥干透了之后比石头还硬,桥面不怕水泡,不怕车碾,比石板铺的桥面还平整。” 老陈盯着图样上的桥面标注,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水泥是好东西,码头的堤面和货场路面他亲眼看过,确实硬实。 但石拱桥不是码头堤面,桥要跨河,要承受洪水冲击,万一新东西出了问题,整座桥都要遭殃。 可狄大人说得也有道理,桥拱的主体结构还是老法子,水泥只是用在桥面上,就算水泥桥面以后裂了,补起来也比换木桥板省事得多。再说,木桥面用上年就得换,水泥桥面用上几十年都不一定坏。 “大人的意思,桥拱还是糯米浆?” “桥拱不能省。”望舒点头,她知道这些老匠人对新东西有顾虑,尤其是石拱桥这种一旦出事就要人命的大工程,“水泥是拿来铺桥面和固定桥栏的,桥拱的券石照老规矩来,糯米浆拌石灰勾缝,榫卯咬合,你以前怎么修现在就怎么修。” 老陈咬咬牙,他也是很出色的大师,不然不会在好地方待,晋阳可是北都,衙门里的人不同于小地方。“行,桥拱照老规矩,桥面试新东西。老田,你那水泥可得再烧细些,桥面上跑的是车马,不是脚板。” 田老窑工在旁边点头,“你放心,比码头那批烧得还细,磨三道。” 石桥的工程在十月中旬正式动工。 这时候正是农闲,修路和码头的人手腾出了一大半,全部转到了汾水桥工地。 可以说晋阳正在大翻修,全民参与的那种,裴济每天看账上消失的数字,大冷天的都在擦汗。 钱哪能这么造啊? 预支就算了,已经开始负债了。 老陈当了石桥的总管,手底下管着四个匠头,分别负责开凿券石、筑桥墩、搭脚手架、铺桥面。 田老窑工专门管水泥的调配,带着十来个徒弟蹲在河边搭了个小棚子,每天按比例拌灰浆,拌好了推到桥头。 修石桥最费工夫的是开凿券石。 每一块券石都是按图样上的弧度定制的,石匠们蹲在河边的石料场里,一手握凿子一手抡锤,叮叮当当地敲了整整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