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总是不着调,爱往新鲜地方跑。武媚娘看了旁边的望舒一眼,只当太平想去国子学玩,先把望舒塞进去,笑道:“你不想望舒来宫里陪你吗?” 太平愣了愣,望舒不是经常陪她吗?而且国子监那么近,望舒在里头,正好她能去玩,宫里就这么大,多无聊。 让小伙伴去开发点新地图。 “母后,儿臣觉得望舒去国子学更好,那群勋贵子弟眼高于顶,望舒年幼,如果处处压他们一头,多让人舒坦。” 她看了望舒一眼,眨了眨眼,“她父亲狄仁杰如今也是四品,再往上一级,便够得上国子学的门槛了。母后若是觉得她品级不够,破例便是。” “你这张嘴,倒是会替你母后做主了。” 武媚娘笑骂了一句,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向望舒,“望舒,你愿意去吗?” 望舒心跳得有些快。 国子监,她阿耶当年都没能踏进去的地方,如今太平一句话,便把这扇门推到了她面前。 她稳住呼吸,仰起脸来,声音清脆:“天后陛下,臣女愿意去。”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在舌尖上打了几个转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 “天后陛下,国子学的学子读完了书,都可以参加科举考试。那臣女若是入了国子学,读完了书,是不是也可以考科举?”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连太平都微微睁大了眼睛,转头看着望舒。她知道望舒胆子不小,可也没想到她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明明可以走后门,为什么非要走正门,去挑战科举制度?明明国子监优秀毕业生直接当官。 本就是给勋贵开的后门。 科举不一样,若是女子上考场,那些朝堂上的老学究们若是听见这话,怕是胡子都要气得翘起来。 武媚娘挑高了眉梢,目光落在望舒脸上,饶有兴味:“你想考科举?考科举做什么?” 望舒答得认真,“做官,臣女觉得阿耶做的事很有意思,也想跟他一样,替陛下分忧,替百姓做些事。” 她想起女状元的戏词,她与戏中的女状元不一样,她不为了郎君,她就要把名显,她就要做高官。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女子考科举做官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不过是顺路问一问章程罢了。 武媚娘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哈哈大笑。 很多年前,她还年轻,刚入宫不久,在太宗皇帝身边伺候。 那时候她看着那些朝臣们在太极殿上高谈阔论,心里便想,这些人做的事,我也能做,甚至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后来她一步步证明了,如今她坐在这紫宸殿里,天下政务皆由她裁决,再也没有人敢说女人不能掌权。 眼前这个小丫头,倒是比她胆子还大,一开口就要走正门。 “你可知,自大唐开国以来,还没有女子参加过科举?” 望舒毫不犹豫地道:“那臣女就当言笑晏晏(二)他们狄家还有读书的天…… 狄仁杰沐浴出来后,换了靛蓝家常袍子,头发高束,热气蒸腾过的面容少了些风霜之色。 他迈进饭堂,目光在桌边扫了一圈,四个儿女都已坐定,崔夫人正指挥丫鬟将最后一道羹汤端上桌。 烛火映着一桌家常饭菜,一碟炙羊肉,一尾清蒸鲈鱼,几样时蔬,一盆鸡汤,都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狄光嗣身姿端正,目不斜视。狄光远坐在他旁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狄景晖坐在右手边,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扭来扭去地朝门口张望,一见狄仁杰进来便扯着嗓子喊:“阿耶你可算洗好了,我都快饿瘪了!” 望舒坐在崔夫人身边,两条腿在桌下晃来晃去,没心没肺的笑着。 狄仁杰的目光从几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长子身上。离家数月,此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饭菜正热,他不想一开口就把气氛弄僵,笑着举了筷子道,“都愣着做什么,吃吧。” 狄景晖如蒙大赦,反复读了几遍,还是不能通贯,不敢贸然往下背。” 他说完便垂下眼帘,不是他不努力,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读书,夜里也熬到很晚,可书上那些字从他脑子里钻进去又钻出来,怎么都抓不住。 狄仁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灯下看这个长子,眉眼其实生得不错,端正温厚,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 天资这东西强求不来,他自己少年时读书过目不忘,一部《春秋》翻两遍便能通篇背诵。 他没有说什么重话,淡淡道,“慢慢来,读书不是一日之功。只是光靠死记硬背不行,要体会经义里的道理。改日为父闲下来,与你一起读几段。” 狄光嗣忙点头应下,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