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我把走廊看成了日历。
19:32她上楼,门“嘀”一声,人进去,灯过一会儿自己灭;23:41宋哲上楼,肩膀塌着,右手抬起来往锁上按一下,门又是“嘀”一声。
两条通知像两只手,一天一天地翻页。
那天之后,我在微信上找过她好几次。
第一次是问热水器还有没有响,第二次是下雨那天问她家阳台的窗关了没有,后来还有两次,一次是快递到了我替她签收,一次是我在楼下买烟顺手问她要不要带一瓶水。
她基本上不回。偶尔回一个字:“好。”
我把那个“好”字点开过很多次,看久了,它越来越像一个句号。
走廊里碰见我喊她一声,她应我一声“储澈”,礼貌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楼梯里最要命,毕竟是窄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我走前头,她走后头,中间隔着整层楼。
她盯着脚下的台阶看,一句话不说。
有一回走到三楼拐角,我实在受不了那种静,张嘴叫了一声“温宁——”,她立刻打断我,说了一句“我去扔垃圾”,可她手里什么都没拿。
说完她就快步下去了,步子特别快,像是逃跑。
宋哲那句“我最近回家晚。回家后,她什么都跟我说”,我想了一天就不想了。
要是温宁真把那天晚上的事跟他讲了,宋哲这会儿早拎着凳子来砸我的门了,怎么会笑着给我塞橘子、递烟、喊我哥。她一定什么都没说。
心里松是松了一下,紧跟着又堵上来另一种东西——她到底和男朋友在怎么讲我?
说我修热水器修得好,还是说“隔壁那个房东人不错”?
我发现我真正在乎的根本不是宋哲知不知道。
周三那天白天落了一场雨,傍晚停了,楼道里闷得像扣着一口锅。
21:02,我在客厅刷手机,听见走廊外面有动静。
先是“咔”一下,隔两秒又“咔”一下,然后是手掌拍门板的声音,拍得很轻,拍了两下。
我拉开门。
温宁站在602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在锁上按,按下去,屏幕黑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穿的是家居短裤和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散开,脚上趿着拖鞋,侧脸被走廊那盏黄灯照着,眉心拧着,嘴角往下压——那副着急的样子,跟她平时一句一句、慢条斯理跟我说话的调子完全搭不上。
我看了一眼就移不开了。
她回头看见我,说,门锁按了半天没反应,是不是坏了。
我说,别急,我看看。
我走过去,先自己按了两下指纹,屏幕没亮;又拍了下门,门是从外面锁着。
我把锁下头那块小橡胶片抠开摸了摸,插上手指头一试,锁跳了一下,亮了半个图标又灭——是电的问题。
我说,是电池,接触不良,不是坏了。
她说,那怎么办。
我说,等着。
我回屋拿东西——充电宝、一根线——出门的时候还差点忘了穿鞋。楼道里那股闷热一撞上来,我额头上立刻见了汗。
温宁就站在我旁边,离得很近,那条T恤的下摆就在我眼前晃。她刚洗过头不久,发尾是湿的,贴着脖子。
我蹲下去,把线插上锁底下的应急供电口,另一头接充电宝。地上的砖是热的。我的汗顺着一侧的脸往下淌,一滴落在充电宝壳上。
温宁说,你是不是跑过来的?
我说,天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