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吭声。
她皱了皱鼻子。
“之前有人联系我,让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时间、地点、王凯说过什么、他找谁来堵我,还有我爸住院的记录,都让我留着。原始文件也不能删。”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U盘。“我都拷在里面了。”
我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U盘。下午那个一直隐隐约约抓不住的光亮,突然在这一刻接上了。
原来如此。我根本不是来调查的,甚至不是来取证的。这些东西早就有人收好了。我只不过是被派来把它们一份一份拿走的人。
不,也许还不止如此。
如果许烟真的只是需要这些证据,她根本没有必要让我一个地址一个地址地跑。
她完全可以让别人统一收走。
可她偏偏让我亲自来,亲自见这些人,亲自听她们说发生过什么,再亲手把这些东西接过来。
我盯着U盘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林千歌被我吓了一跳。“喂,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点事情。”
“神神叨叨的。”
她撇了撇嘴,眼神不屑地瞄了我一眼。
我把U盘收好,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可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停了一下。“对了,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刚才还扬着的下巴一点点放下来,那双原本明亮的杏眼迅速泛起红意。
她像是觉得被我看见这种反应很丢脸,立刻别过脸去。
“王凯那只大猩猩……”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他不就是想让我陪他睡吗?”
她吸了吸鼻子。“做梦!”
两个字说得又轻又脆。
“本小姐就是死,也不可能看上那种又粗鲁、又脏、又臭的家伙。”说到这里,她甚至还故意撇了一下嘴。
可下一句话出来时,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我不答应,他就找人堵我。我爸去找他们理论……”
她突然停住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裤腿。
我没有催,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他们把我爸打进医院了。”
一滴眼泪终于从她眼角掉下来。
她立刻抬手狠狠擦掉,像是在和那滴眼泪较劲。
“还有一帮小混混,天天晚上来砸我家的门。有时候在楼下堵我。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敢去学校了。”
她越说,眼泪越止不住,可偏偏下巴还是倔强地扬着。
“但是我就是不答应。”
她抬起头,那双已经哭得湿漉漉的杏眼直直看着我。
“他有钱也好,他爸有本事也好,找多少人来也一样。恶心就是恶心。凭什么因为我害怕,就得让他觉得自己赢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
她那么小一只,大眼睛哭红了,可爱的小鼻子也红了,握着裤腿的手还在轻轻发抖。我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妈妈。
一个平日里冷得像是谁都无法逼她低头;另一个却娇小得怎么看都不像能扛住什么事。
可真正被逼到墙角的时候,她们做出的选择却完全相反。
“会没事的。”
我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那家伙会付出代价。”
她愣了一下,下一秒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把我的手拍开。
“谁要你摸我脑袋!”
她红着眼睛瞪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因为说话露出一点,明明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偏偏又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姑娘还真像只猫。头不大,脾气一点都不小。
“行行行,不摸。”
我举起双手投降。
她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抬手胡乱擦了擦眼角。等再转回来时,除了鼻尖还有些红,刚才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已经被她强行收了回去。
“东西拿完就快走。”她吸了吸鼻子,开始赶人,“我要看月姐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