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补充道:“路引上的墨迹是六部常用的贡墨,寻常官吏与商户都很难接触到。顺着这条线,清夜台最终查到了工部李大人身上。” 国公惊讶问:“你是说,工部侍郎,李嵩?” 秦渊颔首:“正是。” 沈砚补充道:“他是李巽的生父。” 国公眸色微沉:“这个李嵩,老夫倒是认识。以他们父子的胆量,背后若是没人撑腰,应该不敢布这么大的局。” “或许吧。”秦渊语气微顿,“但陛下下旨,此案已经结了。” 昌国公近些年已经不理朝争,睿智却还是有的,早料到似的,平静地说:“这对你们来说是好事,否则树敌太多,不易回寰啊。” 沈砚却有些失落,强笑着点点头。 秦渊看在眼里,顿了顿,转向昌国公,微微欠身:“既然您是为奸人所害,陛下有令,您可以离开了。” 昌国公目光落在秦渊身上,打量片刻,眼中露出几分赞许,缓缓开口:“你这后生行事沉稳,日后,定大有可为!” 沈砚被打了岔,也不再想案子的事儿,在旁打趣道:“国公可别夸了,他刚拜太尉不久,您这话,可是要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 昌国公恍然一笑,抚着长须:“也是,再升就该树大招风了。那老夫便改祝你,平安康健,得偿所愿。” 这句“得偿所愿”,让在场其他二人都想到一些往事。 秦渊微微叉手,神色难得柔和了些:“多谢国公吉言。” 昌国公这才转向沈砚,慈祥地拍拍他的脑袋:“你有空也常来府中坐坐,端卿那孩子,整日把你挂在嘴边,念叨个不停。” “一定。”沈砚点头应下,语气真诚,“国公慢走,外头接您回府的车马已经备好了。” 昌国公府的仆从就在清夜台门口,昌国公离开前回头看了沈砚一眼,笑呵呵地招招手告别。 水牢里的潮气与阴冷,重新裹住了两人。 他们在谈公事时总是自然的,似乎是搭了很久班子的老朋友,可一旦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就说不出的尴尬。 秦渊望着国公远去的背影,忽然说:“昌国公与颜大人平日统共见不了几面,居然都知道颜大人整日念叨你。” 沈砚听出他的别扭,微微偏头,语气软了软,带着点撒娇似的辩解:“哪有,国公就是客气客气。” “哦,客气。”秦渊面色平淡,声音却明显沉了不少,摆明了不开心。 沈砚连忙认真解释:“端卿是我很好的朋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秦渊没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沈砚快步跟上去,一路小声絮叨:“真的是真的。” 秦渊走在前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唇角勾起微不可查的笑意。 二人走出水牢,门口的桃花落了一地,花瓣会跟着人的脚步扬起来,再颤颤巍巍地落回地上。 两片桃花落在沈砚的头上,沈砚没理会,表情严肃,转回正题:“这次受灾饥民按人头发了弹劾 奉召而来的除了沈砚,还有朝中要员与宗室,寥寥十数人。秦渊被请去偏殿候着,说是有其他事。 沈砚直接进天坤殿,进门时,众人已经依品级序站了好一会儿。 殿角香炉青烟袅袅,两侧侍立的内侍宫人都敛声静气低着头。皇帝高坐御座上,面前摆着一个箱子。 沈砚看到这模样,大约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恭恭敬敬行完礼。 皇帝问:“砚儿来了。” 沈砚垂着头,没说话。 皇帝又问:“你可知今日叫你来,所为何事?” 沈砚瞟了眼箱子,箱子打开着,里面放满了奏章和文书。 沈砚垂下眼:“儿臣不知。” 皇帝环视站着的诸位:“众爱卿刚才不是还左一言右一语么,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众臣默然,过了好一会,程老将军才从后面走出来:“老臣要弹劾瑾王,滥用酷刑,残杀我儿,暴戾无道!” 皇帝“嗯”了声,问:“还有别的吗?” 其他人这才陆陆续续站出来:“臣附议,瑾王假借赈灾之名强占民田……” “臣附议,瑾王笼络流民施恩,其心有异。” 声声问责响彻大殿,皇帝问:“砚儿,你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