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虎瞧着他哥如此严肃的目光,终于不敢嬉皮笑脸,认真点点头:“我知道了。” 祝眠生抬手揉了下小虎的头,“去玩吧。” 祝小虎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小院门口,他在墙根挖了个小圆洞,隔着几步远,用玻璃弹珠往洞里弹。 弹珠滚进洞里,他便兴高采烈地跳起来欢呼。 玩了会儿,他看见他哥拎着摩托头盔,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哥,你上哪儿?” 祝眠生长腿挎上机车,扣好头盔。 “去趟书屋。” 禾穗今早难得睡了个懒觉。 阳光柔柔打在窗台绿植上,她的视线在那片绿意里停了会儿,又慢悠悠滑向床对面的玻璃墙。 树叶几乎将整面玻璃铺满绿色,即使是夏天,也让人觉得通透凉快。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看了好半天,才伸手去摸手机。 昨晚回房后,她又查了很多关于福笙的资料,媒体报道里,福笙的家庭有很多个版本。 有人说她靠父母进娱乐圈,母亲是上市企业总裁,也有人说,福笙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拿她当赚钱还债的工具,近几年因每月索要高额赡养费被拒,在网上发布过许多对她不利的信息。 这些词条,禾穗从前在娱乐头条刷到过。 在大众印象里,福笙是个黑料满天飞的女演员,不赡养父亲的传言出来时,很多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把矛头对准她,仿佛她这样的人,做出什么事都不惊奇。 那时的禾穗,只是顺着热门话题点进去,稍微浏览几眼。 她不会对不了解的事发表看法,也没想到,未来某天,居然会和这个经常上热搜的女明星住进同一栋房子里。 也许太久没熬夜,禾穗还有点不习惯这个点醒来。 她点开微信,昨晚加上的福笙账号安静躺在列表里。 福笙说,那是她的生活号,知道的人不多,头像是个小哪吒,朋友圈只显示三天可见。 禾穗退出来,顺手翻了翻好久没看的朋友圈。 姜吉大婶今早发了九张图,新摘的豆角、刚挖的小土豆,沾着晨露的枇杷果儿,最中间的那张,有几道人影。 姜吉婶不大会逐条回复,下面索性发了串回所有人的话: 【那不是我儿子,晓峰哪有这么高呀,那是我们村长!】 【哎呀,要联系方式的老乡们别找我打听啦啊,我这不是相亲帖】 【是啊,小祝优秀的很,之前都在国外,这几年回家造福我们咯,我们村长年轻有为,心好,品行好,人长得更好!】 禾穗点开最中间那张图。 男人站在田野里,背景是漫天云霞,他微低着头,身边围着群举着竹蜻蜓的小孩子。 清晨光影勾画出男人温柔俊逸的轮廓。 小孩子若喜欢一个人,往往是凭直觉的。没有弯弯绕绕,或权衡利弊,若某个人身上带着亲和力和安全感,小孩子就愿意靠近。 禾穗恍惚想起那晚,自己突然跑去抱住祝眠生,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全是把他错认成梦里的亲人。 或许在某个瞬间,有个直觉告诉她。 这个人,会接住自己。 禾穗回过神,正准备给姜吉大婶点个赞,手机却忽然黑了屏。 “嗯?没电了?” 她按按屏幕,没反应。 禾穗去摸充电线,准备插上充电口时,心里忽然停了拍,手机挂绳处空空的。 她掀开被子,把枕头都翻了面,接着跑下床,拎起昨晚换下的衣服,口袋挨个掏过。 桌上、地板上,都没见到猫咪钥匙扣。 楼下厨房,苏勤惠和优子在做鸡蛋酱。 苏勤惠刚把葱蒜末倒进锅,准备炸酱,便听到楼上传来啪嗒啪嗒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眼:“这孩子干啥去呢,着急忙慌的。” 优子唤她:“小穗,早餐给你放锅里啦!” “谢谢阿奶!我有事出去趟,回来再吃!”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得没影。 禾穗骑上小奔,沿着昨天走过的路,来来回回找了很久。 路上的草都被她扒了扒,途中碰到了姜吉大婶。 姜吉知道她丢了东西,立刻问:“你想想,最后见着,是在啥地方?” 禾穗怔了怔。 脑子里忽然闪过田野书屋的木桌、酒瓶,还有乱糟糟的记忆。 她立刻调转车头,朝书屋方向骑去。 木门被推开。 书屋安静得像还在沉睡。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长条木桌上。 禾穗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 忽然,定住了。 那只猫咪钥匙扣,此刻就安安静静躺在她喝醉时趴着的位置。不知道是被自己粗心落下,还是哪个好心人捡到,顺手放到这儿的。 禾穗惊喜地跑过去,爱惜地擦了擦猫咪的小脸,和它道歉:“对不起哟,小猫咪,我还以为把你弄丢了。” 她离开后。 书屋重新陷入安寂。 只剩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缓浮游。 碎光将玉兰枝叶投到旧木纹上,也照在最后排书架后方,那道安静伫立的高长身影。 回去的路上,摩托车穿行在草野,祝眠生想起了昨晚,在床边拾到那枚掉落的钥匙扣。 小猫是按照墩宝的样子雕的,因为那本《猫咪会在需要的时候来到你身边》,他曾把它作为见面礼,藏在书里,期待着,有个与自己相似灵魂的人能找到它。 也几乎是在今夜,他终于确信。 “猫咪”回到了他身边。 看着床上睡熟的侧脸,他想起高中那会儿,学校不让带手机,简单的文字让完全不熟悉的两人,成了“笔友”关系。 像两个“看不见的朋友”,小心地把心事递给对方。后来他在信里提出,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可对方却像受惊的小兔子,再没了回音,当时他还曾懊恼过,因为莽撞,吓走了那个唯一愿意走近自己的人。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命运居然会让他们重逢,更雀跃的是,正式见面前,碰触到的依然是两颗互相吸引的灵魂。 他读得出,她藏在字里行间的敏感和脆弱,很荣幸成为被她分享秘密的那个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让好不容易对“树洞先生”敞开的门,因为祝眠生的关系,再度关上。当然,他也有私心,希望继续与她保持联络,希望她认为自己足够“安全”,值得被信任。 希望这次,不会再吓走她。 想到这儿,祝眠生不禁嘲笑自己,原来他这样习惯磊落行事的人,心底也会长出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小期待。 摩托车在男人身下轰然驶远,草叶拂来薄荷草清气,清野中,混着隐晦涩意,夏风拂过那双深邃漆黑的眼,随后,漫进他背后的炙热天光。 到了晌午,勤惠把昨天福笙剁碎的鱼下了锅。熬到汤色奶白,颤巍巍的嫩豆腐滑进去,咕嘟咕嘟滚着。 禾穗在优子的指点下,正对付着锅里的鸡内金煎饼。 面糊里掺了碾得细细的鸡内金粉,慢慢在温热的平底锅炕平。饼边儿很快翘起焦黄,锅铲小心翻个面,烙得金灿灿的,咬下去外皮酥脆,带着暖融融的谷物香。 三人围着木桌吃完午餐,禾穗去院里接来两盆温水。 昨晚受了惊的枸杞,这会儿又活泛起来,正扒拉着干枯的无花果玩。 禾穗轻轻唤:“小枸杞!” 它歪着头,“哇-昂”应了声。 禾穗伸手把它拢过来,顺着脊背慢慢抚,勤惠试了试水温,小心地把枸杞抱进盆里。 小家伙起初还想往外蹦,禾穗忙掬起温水,缓缓淋在它背上。勤惠哼着没词的软调子,把猫咪沐浴露搓出细白泡沫,轻柔地抹上去。 泡沫堆在它小小的脑袋顶,像戴了朵蓬松的云。 禾穗听着听着,眼梢弯成了小月牙:“勤惠阿姨,你唱的什么歌?真好听!” “哎呀,不是歌儿,”苏勤惠笑得温温柔柔:“就是有时候,脑子会蹦出段旋律,我也不知道是啥,就随便哼哼。” 洗好澡的小枸杞跳到青石板上,抖抖身子,水珠在阳光里溅开透亮的光,伸着舌头,一下一下,认真舔起毛。 勤惠笑它:“昨个夜里起风,吹动门板哐哐响,枸杞对着门,叫了半天,真把自己当成小看门狗咯!” “我也听到啦,前天我还听麦花阿姨说,瞅见它在田里和几只小狗追着玩儿,现在正经猫朋友没几个,‘好朋狗’倒是挺多!” 枸杞冲她俩:“哇-昂!” “哟,”苏勤惠点点它鼻尖:“听见咱说它啦,抗议呢!” “好啦好啦,”禾穗忙跟着哄:“‘好朋狗’也很好嘛!” 湿透的毛紧贴着枸杞身子,显得它格外瘦小,像只从水里捞出的雀儿。只有那对眼睛,在午后强光下,澄澈透亮,似两枚温润的玉扣,随着它舔毛的动作,偶尔朝人瞟过来一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