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花擦干手,听到这话,抬头顺便问道:“最近咋老回来那么晚?放学后还有啥事吗?” “没事啊,”小秋眼神有些躲闪,“就是帮几个同学复习功课。” “哦,”麦花见她不想多说,便没再追问,转头拿了几双竹筷,正要撩开帘子,就听见有人敲门。 麦花从窗户那儿探出头来,瞧见来人,立刻笑起来:“哎呀,不同来啦!”说着又去拿碗:“早饭吃了没?阿姨给你下面去!” “不吃啦,”张不同提着竹篮走进小院,“我阿婆多煮了花生,让我给你们送点儿。” 他将卤花生放到桌上,看到小秋在喂弟弟吃面:“那我回去啦。” “等下,不同,”麦花从橱柜里拿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腌得黄澄澄的咸柠檬,“这个你拿回去,和你阿婆冲水喝啊!是按优子教我的做法,化痰止咳的。” “谢谢麦花姨。” “你要是有不懂的题,就来问我家秋儿,让她给你讲讲啊!” “知道了,麦花姨。” 张不同跨上他那辆旧自行车,绕到优子家,见小院门半开,里头没人,便把花生放在了门口。 他又骑去黄姨家。经过两片绿汪汪的田野,顺着那条亮晶晶的小溪往南,直到瞅见全村最大的鱼塘,就到了。 鱼塘里养着水鸭,母鸭前段时间刚孵了窝小崽,这会儿奶融融的小黄鸭正排着队,“扑通、扑通”地跟着母鸭下水。 清早,黄姨在包芝麻馅汤圆。 她把糯米团揉成滚圆的白胖子,低头同脚边的馒头念叨:“哎,这几天辣食吃多了,嘴里就馋这口甜的,等汤圆下锅,就给你弄饭啊,馒头!” 馒头汪汪叫着,开心地用力摇尾巴。 “说到吃的,你就来劲儿!” 黄姨笑着抬头,正好看见张不同进院,她家厨房窗户对着小院门,抬嗓就喊:“小不同来啦,吃过早饭没啊?” 张不同隔着窗,把竹篮递去:“没呢,等会儿回去再吃,我阿婆让我送东西来!” “哟,是卤花生啊!”黄姨接过来,笑眯眯道:“回去约你阿婆来我家喝酒啊!” “嘿嘿好。” 张不同站在窗外,看着黄姨把猪板油拨去筋膜,切成细细的丁儿,和碾碎炒香的黑芝麻、白糖揉在一块儿,随后包进那奶白色、软乎乎的糯米团里。 “黄姨,今天煮汤圆啊?” “对啊!” 几瓶麻线吊着的桃子罐头挂在墙角,果肉被糖水浸着,阳光底下,透亮亮的,女人取下来,拿给张不同:“不过你阿婆不喜欢吃糯米,要不这汤圆也给她带上咯!” 张不同接过罐头,微微愣住:“我阿婆不喜欢吃糯米吗?” “是啊,你阿婆胃不好,糯米她不好消化,老爱犯胃疼。” 张不同的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下,有些懊恼,还有些自责。 他长这么大了,居然连外婆不能吃糯米都不知道,还总让她买糍耙馍馍。 “黄姨,”他声音低了点,“你和我阿婆关系最好,你知不知道,我阿婆年轻时喜欢吃啥?” 直到天亮全乎,禾穗才慢慢睁开眼。 入眼是陌生的、老式木质床顶,她先是茫然地看了会儿,视线才渐渐活泛起来。 半边碎花床帘被人细心拉开了,阳光透进来,在深红色的木头纹理上投下暖暖的光斑。 她撑着有些发沉的脑袋,一点点坐起身。 房里有株养了多年的君子兰,静没在阳光里,紫檀木雕花的梳妆台,搪瓷牡丹的洗脸盆,老式的木梳子,还有上海女人牌的雪花膏。 摆设透着股复古的味道,但又很日常温馨。 昨晚那些事情,像隔着毛玻璃,影影绰绰的。她甩甩头,瞧见床边整齐摆着双干净的布拖鞋,便下了地,刚出卧室门,差点撞上个跑来的小人影。 “小禾姐姐,你醒啦?” 祝小虎穿着小背心和裤衩,头发睡得东翘一撮西翘一撮,正仰头瞅着她笑。 禾穗愣了愣,环顾院落,记忆才慢慢归位——这是在祝家。 “小虎?” 她开口,嗓子还带着宿醉后的哑:“我怎么在你家呀?” “小禾姐姐你忘啦?昨天是我哥把你背回来的,阿奶怕你吐,让他守了你整夜呢!” “你哥?”禾穗微微恍神。 “祝村长?” “对呀对呀,走,我带你洗脸去,我阿奶今早做了好多好吃的!” 小家伙热乎乎的小手牵住她,把她引到里屋一处房门前,自己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禾穗看着那扇关着的木门,深吸了口气,试图驱散残存的醉意。 她正准备拉开门把手,门却“咔哒”一声,从里头打开了。 四目相对。 晨光熹微,一个穿着白衬衣、灰色西装裤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他身型高大挺拔,模样是那种带着正气的好看,浓密的眉毛和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嘴唇透着健康的淡红,袖口随意往上挽了两道,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蕴着种常年劳作沉淀下来的、不张扬的力量感。 男人个子很高,禾穗的视线平齐过去,刚好是他微凸的喉结和线条干净的下颌。 一股清爽的、混合着淡淡皂荚与须后水的气息,随着门开,温和地扑面而来。 她轻轻抬眼,略微熟悉的五官,与过去青涩的少年摸样缓缓重叠。 禾穗心口咚的一声,脑袋突然被一行弹幕刷屏! 什么鬼?!怎么是他? 不是吧 喝的烂醉在别人家过夜,这事已经够让她无地自容了,背她回来的还是以前偷偷喜欢过的男生? 刚刚的弹幕整齐划一变成了“家人们谁懂啊!!” 弹幕飘了半天,她才意识到盯着人家看了太久,禾穗尴尬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慌忙移开视线。 祝眠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短暂地停了片刻,便自然而然侧过身,给她让出空间。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却又很温和:“醒了?” 禾穗内心仍在小九九。 现在该如何应对突然打起招呼,露出向日葵般的笑—— “嗨,好久不见?” 在人家卫生间门口??? 啊,还是假装酷妹好了,只要天生不爱就不会被人笑,用抽象打败尴尬,拽成二五八万,斜视他:“哟,是你啊。” 不行不行应该换成比较接地气的!比如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缘分呐!真是缘分呐老铁!!” “” 人家会不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明明以祝眠生的视角,昨晚才算他俩第一次见面吧。 而且,他估计都不知道学校有过她这号人物,跟人家说好久不见什么的,也太奇怪了。 算了算了,禾穗摸了摸耳垂,垂下脑袋,轻轻嗯了声。说完,她感到有些窘迫,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我听小虎说,是你把我带回来的,谢谢你,昨晚” 她抿了抿唇,尝试回想,却只捞起几片模糊的光影,心里有点儿没底,“我没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什么麻烦?”男人扯过门口的毛巾,随意擦了下发梢。 她隐约记得以前合租时,有室友提过,她酒品似乎有点……别致,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此刻,看着眼前男人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儿不安开始冒头,有点担心给对方的印象很差。 “我以前合租的时候,有个室友说,”她越说,声音越小,“我喝醉了,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祝眠生闻言,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都不记得了?” 禾穗心里“咯噔”,刚刚刷屏的弹幕,瞬间变成“丸辣!” 她再次试图回忆起昨晚。 混沌的记忆深处,某些碎片忽然被晨风吹亮。 几个小时前—— 椿谣阿奶看着换好衣服的孙子:“好看好看,这身西服多配你,衬得这腿、这屁股!这腰,真俏哟,你来瞅瞅” 祝眠生无奈地扯了下领口:“阿奶” “不许脱!” 谁知回到隔壁屋,刚刚还躺在床上的人没影了。 椿谣阿奶在小院里没找着,抬头再瞧,禾穗竟站在小院天台上。 “哎呦,可不得了喂!!” 禾穗也不记得怎么上了那天台的,夜风凉凉地吹着,很酥服。 下头传来了椿谣阿奶变调的声音:“眠生啊,你快、快快上去!” 很快,禾穗瞅见有人上来了。 她往前刚挪了半步,立刻被那个高大的人影抓住手腕:“你干什么?” “我要给它们自由,”禾穗郑重其事地说:“我要把它们放飞。” 他低头看去。 只见她手里拿着个布包,里头装着几只不知从哪捡来的蛾子,已经干瘪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