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
伊莎贝尔·罗斯
纽约刚下了场大雨,现在停了。
尤里今天出院,我先前帮他约了atown比较知名的一家中医馆,药材熬成药液需要时间,店员告诉我们取药时间大概在下午,具体情况等电话通知,所以药方开好後我先将尤里送回了家。到了门口,他非要拉我进去坐坐。
抖掉伞上的雨,我把它靠在了自己家门口,等从尤里这儿出来,剩下的那点顽固水渍也差不多该沥干了。
“坐下歇会儿,喝口水。”尤里费劲地蹲下去翻柜子里的茶叶袋,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拦住他。
“放下,休息,然後让我来。”
他有些无奈地看我一眼,但没拒绝。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何必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我以为我只是让你坐下了而已。“拈出一撮茶叶放进杯子,我轻笑着岔开话题。
“小姑娘,我是老了不是变蠢了,别捉弄我。”
“好吧,所以纯净水哪儿?”擡杯示意。
“那你得等我一会儿。”
他瞪我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水烧好後,我们坐下喝茶。尤里还是开啓了话题——巴基他最近去哪儿了,有些日子没看见他。听见这个名字,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回答说我也不知道。
我尽可能避免提起这个人。
“也许你们两个应该私下多联系。”他突然说。
“。。。为什麽?“
“你们都是单身,这是我知道的。”
“这不能成为一个理由,Yori。”
“并且你们整天都围着我这个老头子转,完全没有时间和其他人约会。”
“这理由听起来更勉强。“
他举着茶杯笑了两声:“只是觉得合适。”然後再没多说什麽。
我有些坐立不安,只小坐了一会儿就找借口离开了。临走前,他送了我两张《罗杰斯》的剧场票,告诉我下午有心情的话可以去看看,这是收走他烟斗的亚裔护士送给他的——那位可怜的女士被约会对象爽约了,所以尤里很幸运地得到了这两张票。但他不懂年轻人喜欢的玩意儿,更不懂什麽复仇者,只是觉得也许我和巴基会感兴趣。
。。。。。。
即使他不在,但无论如何都算了。看着一群人扮演自己昔日并肩的老战友在舞台上又唱又跳,而这群人退休的退休,去世的去世。
真的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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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门口人头攒动,海报上穿着星条旗戏服的演员笑容灿烂得晃眼。
尤里给的两张票像烫手一样被我揣在兜里。我捏起其中一张,最终还是刷了码,走了进去。
华丽的装潢,喧嚣的人群。
或许是太久没挤在这麽多人当中,我有点头晕眼花。开场的铃声响起前,我去了趟洗手间。
水流哗哗作响,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看着镜子里那张疲惫又陌生的脸。目光下移,落在白色瓷砖台面边缘,不知是谁用深色马克笔留下了一行潦草的字迹:
灭霸是对的。
(Thanoswasright。)
呼吸停滞。
这显然不是顽童的涂鸦,我敢肯定,这笔触里有种令人不安的认真。
宇宙一半生命随机消逝的五年,也许有反思和愈合,但也有这种仍然根植于某些人心中扭曲的认同。
我关掉水龙头。水滴在陶瓷盆,更像是一下下滴在我的脑子里。再看一眼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