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素姑疑惑目光,梅念勉强端着漫不经心的神情,轻飘飘道:“无聊,随便问问。” “等陆雨霁出关了,记得告诉我。” 梅念没等来陆雨霁出关的消息,却听闻极北之地的封魔大阵出现了松动。 虽然只是刹那,足以让四境兵荒马乱。 各仙门世家当即派了阵修前去稳住检查大阵,即使补全大阵后,心仍无法放下。 这样的松动并不是呢?诸位以为如何?” “晏宗主这话不对。”离境巫族之主与灵霄宫历来交好,巫祝直接驳了凤族之主的话,微微一笑,“若魔道复苏,我们手中那些秘法典籍,连同门下弟子,能不能保住且另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晏宗主修道千年,自然懂这个道理。” 晏渡山扯了扯唇角,目光微冷。 陆雨霁未看一眼,神情平静无澜:“灵霄宫藏书阁内所藏数万册典籍,凡学宫弟子皆可参阅。” 此言一出,阵中寂静了整整三息。 巫祝施了一礼,腰间银饰泠泠轻晃,“道君深谋远虑,巫族愿共襄此举,对学宫弟子开放族内藏书。” 余下仙门家主包括凤族之主晏渡山在内,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都随着她颔首赞同。 陆雨霁又道:“既设学宫,流芳宴的旧规不合时宜。我意修改章程——无修为者,但凡身怀卓绝才能,也可参与流芳宴遴选。” 巫祝微微讶然,向上投去一眼。 在场十二人,匀下来都是修行千年的人精了,当即听出了弦外之音,清楚这新规是为谁而设。 晏渡山直接点破:“道君,这心偏得是否有些明显?恐惹众怒啊。” 上首青年垂眸望来,淡声道:“何来众怒?” 毫无波澜、蕴含威压的视线扫过其余虚影。 阵内寂静无声,没有人敢代表众怒。 “……”晏渡山面皮抽了抽,笑意不改,“好,就依道君所言。但无修为者参与遴选,考核之际少不得动用灵力,不知这灵力源头——” “灵霄宫一应承担。”陆雨霁截断他的话,“另添一条灵脉,作为此次流芳宴的彩头。” 晏渡山缓缓收敛笑意。 一条灵脉,在灵气稀薄的四境堪称天价。灵霄宫出手之阔绰,已不是示好,而是震慑。 议事将散,陆雨霁扫过晏渡山身后,随行的是凤族家臣,凤族的管事长老。 “今日怎不见晏少主?” 晏渡山神情不变,心下稍沉。 一个月前,他的长子晏扶风执意要去秘境,说是去历练,他可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一定是去找送给那个大小姐的珍宝。 现在已有七日不曾传讯,传音石沉大海,连寻踪术都失了方向。 家臣劝慰说可能遇见了机缘,贸然探查反易坏事。他转念一想,晏扶风天赋卓绝又有凤族神通护身,自小无需他操心。 就是他那副瞧不上又要非要往上倒贴的样子,让晏渡山看了心烦无比。 晏渡山略略拱手,敷衍道:“多谢道君记挂,犬子去秘境历练了。改日携他登灵霄宫拜访。” 传音大阵散去,漱雪峰主殿重归寂静。 陆雨霁走出殿外。 一阵寒风拂面,漱雪峰上终年积雪,冷意砭骨。 青松下,身量清瘦的少年正在一丝不苟挥舞木剑,剑锋破空时扬起劲风。 殷离听见脚步声,收剑回身,喘着气行了一礼:“道君。” 陆雨霁指尖微抬,灵力灌入地面的一截枯枝,它随不是剑,游动时剑意迫人。 “祭出你的剑,尽全力。” 殷离依言召出佩剑,深吸一口气朝那截枯枝攻去。他起先还分心留意陆雨霁的神情,生怕自己表现太差劲惹尊长不满。 然而枯枝气势如虹,快似残影,逼得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再无余力胡思乱想。 陆雨霁瞥了眼殷离的剑柄。 见那处没有剑穗,他收回视线,继续看少年与枯枝缠斗。 一炷香后,殷离的剑被击飞,手臂发颤,急促喘了几口气后,咬着牙弯腰去捡剑,还要再战。 陆雨霁召回枯枝,弹去一缕灵息为他调顺翻涌气血。 “你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道。”陆雨霁淡声道,“剑随心动,心若游移,剑便无根。” 殷离垂着头,察觉到灵息在自身灵脉里游走,后背紧紧绷着,一滴冷汗顺着下颌落下。 滴答—— 汗珠落地,凝成一朵小小霜花。 殷离不知那缕灵息停留了多久,直到它离去,险些站不住跌在地上。 陆雨霁扫了眼面如白纸的单薄少年,眉头轻皱。 这个弟子向来沉默拘谨,在他面前更是如此,只是今日,未免也太害怕了些。 “当初为何择剑道?” 殷离怔了怔,不禁想起许多年前的冬日,比这里还要冷上几分。 那时冰天雪地,他蜷缩在小巷,被一群乞丐围着踢打,脏污雪水和血糊了满脸。一柄玉质小剑破空而来,将那群人打得四散奔逃。他怯懦抬头,看见鸾车上的少女隔帘望来,华服明妆,眉眼矜贵,像话本里的神女。 神女问,愿不愿跟着她,从此她指东不许往西。 他说愿意。 被带回灵霄宫后,执事长老问他择什么道。他想起那柄玉质小剑游龙般的模样,毫不犹豫择了剑道。 这些年他勤勤恳恳苦练,收效甚微,师长委婉劝说他天资不足,可以考虑转修他道。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修什么。 甚至连自己当初为什么择剑道都不清楚。 他最擅长的事是侍奉殿下,他甘愿做她的仆从。 殷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弟子也不清楚。” 陆雨霁没有追问。殷离拜入剑宫多年,修为停滞不前,剑宫的授课长老给的评语是“勤勉有余,悟性不足”。 这几日观察下来,他发现这个弟子并非没有悟性,而是心思太重,剑出时瞻前顾后。这样的人若能找到剑心,或许比那些锋芒毕露的天骄走得更远。 “你天资虽不出众,却有韧性,心足够沉静。”陆雨霁道,“苦练之余,想一想你的剑心是什么。” 怔怔片刻,殷离鼓足勇气抬起头:“道君的剑心……是什么?” “诛尽世间邪魔奸佞。” 护师妹周全。 后半句陆雨霁没说,弹指一挥,松枝再度破空,“对战经验不足,再练。” 殷离瞳孔骤缩,仓促捡起剑去挡,气劲将他整个人掀翻,摔进青松下的雪堆里,好半天都没爬出来。 “陆雨霁,你欺负我的人做什么!” 主殿外的石阶尽头,金虎踏风而立。 梅念侧坐在金虎背上,外罩胭脂红织金广袖衫,颈间簇拥着雪貂毛领,衬得瓷白面孔愈发小巧。她手捧暖炉,气势汹汹地质问。 素白的手一扬,披帛如流霞飞出,裹住殷离的腰将人从雪堆里拉出来。 殷离踉跄站稳,结结巴巴解释:“殿下,道君是在指点我剑道,刚才只是对练……” 他话没说完,陆雨霁指尖游移,落下一道辟寒阵。 凛冽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梅念松了松毛领,总算能顺畅地呼出一口气。 陆雨霁:“怎么到这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