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灵霄宫前不是好好的吗? 赶了这么久的路回来,主动向他剖白,为什么会换来这样的话? 那些平静的话语如同细细的针,在她心头扎了又扎,细密又古怪的疼痛紧紧攥住了心脏。这样的感受于她而言猝不及防又陌生,梅念不知如何排遣,下意识看向陆雨霁。 他眼中映出怔然脸庞,乌黑眼眸润泽,唇紧紧抿着,唇角向下。 陆雨霁太熟悉这样的神情。 在梅念幼时,每当受了委屈便这样看着他。 修长手掌下意识抚向她,梅念猛地挥开,发出响亮一声。 “你改主意了?”乌黑眼眸骤然盯向陆雨霁,如燃着两团烈火,“不想和我结为道侣了,是不是?” 陆雨霁的手凝滞在半空,手背浮现红印。 “念念……”他闭了闭眼,缓缓道,“对你来说,我也许不是良配。” 梅念冷眼看他。 是不是,她说了才算,他凭什么下定论? 盯看许久,梅念扬唇一笑,扶着他的肩起身,“好,很好。” “既然师兄不是良配,我另找一个就是。” 白玉京琼楼玉宇林立,临近乞巧,城中愈发熙熙攘攘。 梅念心头窝火,乘着金虎在仙都上方御空许久,不知不觉到了常来的望月楼上方,索性进楼,去了顶层的雅间,一口气要了十来壶酒。 往日喝起来甜津津的灵酿到了嘴里没有滋味,反倒微微苦涩。梅念越喝眉头皱得越紧,一杯接一杯如水般往嘴里倒。 “殿下?”忽有一只手轻轻抵住她灌酒的动作。 梅念扭头看了一眼,无霖不知何时来的,没有被银面覆盖的半边脸眉心微簇,眼底含忧。 “出去,不用管我。”她抽回自己的手,仰头又饮了一杯。 少女眉眼沉沉,面颊已泛微红。 无霖静立片刻,在梅念对面落座,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盛满琥珀色酒液的玉盏递到梅念面前,位置很低,与之轻轻一碰。 “殿下遇到了极其烦扰的事吧,独自一人越喝越闷,我陪殿下喝几杯。” 梅念不吭声,面无表情继续喝酒,在心中痛骂陆雨霁。 无霖不再开口,只静静陪着她饮酒,高境修士不易醉,等到桌上倒了十来个空的玉酒壶,梅念终于将自己灌醉了。 她举起怀里的金虎,与它四目相对,恶狠狠盯着它:“骗人……” “嗷唔?”金虎歪着脑袋不解,趁主人喝醉,趁机舔了一下她的脸。 梅念脑袋一沉,整个人趴在桌面上,把金虎牢牢压住。 “出尔反尔……” “凭什么你说不是就不是!” 少女面庞埋在金虎肚子上,露出的半张被醉意染透,盯着某处出神。 为什么喝醉后,胸腔里跃动的脏器还是那么难受,像被谁牢牢攥在手里,难以喘不上气。 无霖始终看着她,看往日矜贵傲然的少女一杯又一杯灌自己,看她不知在因谁伤心。 他紧紧握着酒盏,想要拭去乌黑睫羽上悬挂的泪珠,却无法上前半步。以他的身份,再近一些便是越界了。 但他做不到坐视不理。 “有人不识好歹,惹了殿下不快。”无霖压住心头的酸涩与杀意,轻声问,“是否需要我出手了结此人?” 梅念忽的坐起身,眉眼阴沉沉,“谁敢杀他,我就杀谁。” 说罢,她眼睛一闭,再次一头砸回了金虎肚子上,砸得它嗷嗷叫唤。 无霖攥着酒盏的手僵了很久,怔怔望着闭目昏睡的少女,被她压住的灵兽一直盯着他,面对外人,没了在主人面前的乖巧,碧绿眼瞳幽幽发亮。 若他有任何异动,这只灵兽便会化作原型上来扑咬他的喉咙。 无霖喉结滚了一下,心头萦绕涩意,心中无比艳羡能得到梅念偏爱的人。 又忌恨那人不珍视这份偏爱,令她伤心难过。 阴暗见不得光的贪欲涌动着,他垂下眼,清晰知道只配站在梅念身后,能被视作朋友,已经足够让他死而无憾。 “殿下。”他轻唤一声,“夜已深,该回灵霄宫了。” “闭嘴……”梅念捂着耳朵咕哝,“我不回去……” 无霖怔了片刻,看向雅间内供贵客小憩的长榻,朝金虎温和笑笑,“别误会,我是殿下的朋友。”他主动递手给金虎闻嗅,“殿下不愿回去,我送她到榻上睡,你在一旁守着就是。” 金虎能敏锐感知人的情绪,确认眼前的人无恶意,眼底的凶光稍散。 无霖走近俯下身,克制地伸手,抱起醉倒的少女。 还未触碰到衣角,夜风忽的灌入,一把未出鞘、通体银白的长剑凌空横在无霖身前,剑意压得他无法寸进半分。 青年似山巅之雪,望而令人生畏。 一个乾坤袋放到满桌歪倒的酒壶旁,他单手抱起梅念,一手揽住她的肩背。方才凶神恶煞的金虎变成猫儿,灵巧跳到他的肩头,尾巴轻甩着。 梅念醉眼迷蒙,嗅到熟悉的冷冽气息,脸庞埋在他的颈窝,一动不动了。 陆雨霁没有停留,接了人便走。 雅间内酒香浓郁,遗留着一缕淡淡月麟香。无霖看着霜白身影踏出雅间的门,疾行两步上前拦住去路,“道君,殿下方才亲口说,不愿回灵霄。”他忍着似有似无的威压,紧盯已是真仙的青年,“道君要将殿下带回去,也该等殿下酒醒。” 两道视线相撞。 陆雨霁语气极淡:“让开。” 无霖强忍威压,不愿弯了背脊。他几乎能确定,让梅念今日万分难过的就是眼前的人,心底的妒意更盛。 “殿下已是高境修士……道君为人师兄却事事插手,是否不妥?” 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醉眼迷蒙的梅念听见师兄二字,仰起头,直勾勾盯着陆雨霁,然后一口咬下。 她神情恶狠狠,咬得极重,不一会就见了血。在他的颈侧留下个渗血牙印后,又闭目倒在他肩上。 陆雨霁一动不动,任她发泄完怒意,面无波澜瞥了眼无霖。 无霖终于看明白,无论是怒意还是亲昵,都是只属于青年的,与他全然无关。 数十瓶灵酿有一大半进了梅念的肚子。 但她现在修为太高,进到瑶光殿时,只留下一点浅淡醉意。 高大身影抱着她穿过内殿的珠帘,珠玉叮当碰撞,梅念坐在了床榻上,一低头,就能看见半跪下来,正在为她脱去鞋袜的人。 他颈侧留了道渗血的咬痕,血痂凝固,更显靡艳。 梅念冷眼瞧着他。 在静心崖时,他说的明明就是假话,不知在发哪门子的疯。 “师兄来做什么?”肌肤雪白的脚踩住他的肩头,满眼恶劣又冷意湛湛,“不是说,不当我的道侣,你不当,还不许我另找?” 陆雨霁静如木塑,缓缓抬眼。 另找,找谁?不留仙阁主? “明日我就在四境招亲,四境内年轻又天资好的修士那么多,总能寻到一个合心意的。”梅念心口有火在烧,咬着牙,面上却笑盈盈,“到时候带回来让师兄见一见,归入灵宵门下,也不需要另外给他安排住处,与我同住瑶光殿——” “念念,”陆雨霁艰涩开口,打断她,“别说了。” 梅念轻轻一笑,冷冷的,面含轻讽。 “为什么不说?”她脚下用力,“你敢拒我,不敢听我说话?” 陆雨霁静静看她,忽然起身。 无比滚烫的吻吞掉了她的尾音,来势汹涌,动作近乎粗野。高大身影一手撑在榻沿,一手手紧紧握住梅念的后颈,他吻得重且深,低沉的、缠杂的喘息从唇边溢出。 梅念舌尖又麻又痛,别过头,使劲将人推开,喘息着,还在嘲讽:“听不下去了?我不仅要同他住在一起,还要把你我做过的事,全部都和他做一遍——唔!” 梅念后仰跌进床榻,高大沉重的身躯压上来,落在唇上的力度重得要命。 她使劲去推,双腕被宽大手掌牢牢扣住压在身旁。 那张冷肃的面容不见半分端方自持,额心朱砂极其艳丽,龙族本相尽显,银白鳞片蜿蜒至颈侧。 他喘息沉沉,幽沉眼眸紧锁梅念。 陆雨霁清楚她所说的这些,只是为了激他。 即使是气话,也刺耳无比,光是联想到那样的场景,他已无法压制恶念。 繁衍期的本能在血脉里沸腾,叫嚣着,催促他吞吃掉面前人的每一寸气息。 “念念,我深知自己寡言无趣。为人兄长,动心越界,忍不住事事插手。”陆雨霁空着的手缓慢抚上她的面庞,力度稍重,迫使她仰起头。 “结为道侣,将神魂相连。纵使来日解除契印,你的神魂里永远会留有我的气息。” 梅念气得发笑。 从前是他亲口说要做道侣,就因为这些改变心意,叫她如何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