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写道,幻茱草毒需以血亲的眼泪做药引唤醒中毒者本身的意识。”
大殿内随着盛十鸢的话音落下,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我已命人将解毒之法告知城中百姓,趁衆人中毒范围尚未肆意扩大,迅速以血亲眼泪解毒。”
面容憔悴的盛曦和在一旁适时补充着,开口时声音里尽是疲惫。
“毒源我也在派人探察,定会速速找出缘由。”
循着盛十鸢和盛曦和说话间的导向,少煊心下不由微微一颤,对于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已然有所察觉,更是警备。
——他们所求之事,和自己心中所想基本吻合,这正是她最担忧之处。
“那很好啊,相信水墨夫人不日便会苏醒,我们也欲告辞啓程。”
她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和谐,手心握着茶杯的力度虽已在克制,却难免加重了几分。
“可是,舅娘她,没有亲人。”
如此事实生生摆在她的面前,让她无法逃避。
似乎是怕少煊继续装傻,盛曦和又将话说得明白了些:“儒儿是我们云游时捡回的弃儿,夫人心疼他便将他带回如亲生儿子一般疼爱,我们也不忍告诉儒儿这样的事实。”
“但二位此时告知于我,又意欲何为呢?”
少煊冷眼看着这二人,脸色难看到极点。
可即便如此,盛十鸢还是不死心地戳破了各自心知肚明的事情。
“舅娘清醒时,曾向舅舅提起过,律玦少侠像极了她当年夭折的孩儿……”
“这只是你们的猜测不是吗?或者说,是水墨夫人过度思念孩子,而産生的幻觉,你们如何确定她的判断便是在清醒之时做出的?”
“即便她是清醒的,她也没有证据证明律玦就是她的孩子吧?”
“更何况——夭折的孩子要如何死而复生?”
不知怎的,少煊的情绪便突然激动起来,说话的语速和状态都不若平常般镇定。
只是她表现得越反常,这件事为真的可能性便越大。
“少煊姑娘,你先不要着急。”
盛十鸢依旧情绪平稳,仿佛胸有成竹一般,想要用言语击溃少煊的心理防线。
“我们的确只是猜测,但儒儿的眼泪是断然没有用处的。”
“可若是律玦少侠的眼泪奏效,那麽便是既救了舅娘,又让舅娘找回了亲生儿子,岂不是两全其美?即便无用,那对律玦少侠,也是没有损失的。”
“那是你们的美事,不是他的!”
少煊手中的茶杯突然破裂成碎片,茶水混着血顺着桌子流了下来。
大殿之中,少煊红着眼怒视盛曦和与盛十鸢。
这是他们一早便盘算好的,试图说服自己,博得对那位早早失去儿子,而今又因中毒陷入昏迷之中的水墨夫人同情,好通过自己,让律玦念及那份从来无缘的亲情,献上自己的血泪。
真是自私又丑陋。
“我不同意!你们不觉得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太残忍了吗!”
许是没有料到这个主意会遭到少煊如此强烈的反对,盛十鸢一时间也不知说什麽好。
而此时,许久未出声的盛曦和却也因为少煊的断然拒绝而发了怒,他直接拍案而起,对着同样怒气冲冲的少煊叫嚣着:“我请你们来是对你们的尊重,可不是商量——此事是否为之并不在你,我一句话便可让他得知全部真相,由不得你同不同意!”
“你敢越过我动一下阿玦试试看!”
少煊岂是甘被威胁之人,她毫不客气的起身,双眸血红,声音冰冷。
“我有本事赶走你西州的浊气,也有能耐将你这座虚僞的繁荣城夷为平地!”
而此时在盛钧儒的庭院里,两人正面对着一桌子美食却食之无味。
既然少煊有不好的预感而提前将二人支走,律玦定然也是有所怀疑,只是他不想让少煊为难。
况且,他对于那件房内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并无兴趣知晓。
而盛钧儒正全心全意都扑在阿娘的生死之上,即便知道姐姐他们已有解毒之法,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更重要的是,向来神经大条的他,似乎也有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少爷,乐郎,吃点东西吧,有老爷丶表小姐和少煊姑娘在前厅商议,夫人定不会有什麽危险的。”
大柯站在一旁劝解着,但衆人避开这两人谈话的缘由却已是了然于心。
“大柯,你说这麽凶烈的毒药,到底如何才能解?”
盛钧儒眼泪汪汪地望着大柯,他看在眼里颇有些于心不忍,只得岔开话题。
“少爷,多少吃点吧,你不动筷,乐郎都没心思了,他身子还虚弱着,不多补充点营养,恐难以支撑啊……”
盛钧儒看向律玦,立刻往他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不过明明是像往常那般的关照,却不知怎麽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有些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