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苻淮从早到晚都待在谢府,每天一大早赶来,若是谢岁安还没醒就坐在一边看书等他醒,若是谢岁安醒着就陪他用早膳说说话。 晚上在谢府陪着谢岁安用了晚膳才走,每次离开时的眼神让谢岁安怀疑他是不是不想走,但是祖父不会允许的。 苏苻淮移开书卷,垂眸看向谢岁安,笑了。 “陪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好人又在说乱七八糟的话。 谢岁安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耳尖粉粉的,将脸埋在苏苻淮腿上不让他看。 苏苻淮手指顺着他的发丝,又揉了揉他粉嫩的耳垂,笑着道。 “岁安,知道什么日子快到了吗?” 什么日子? 谢岁安疑惑一瞬,重又抬起脸看向苏苻淮,乌黑的发丝黏了几缕在雪白的脸颊上,瞳孔乌黑明亮,显得单纯又乖巧。 他在心里数着数,努力回忆着去年的这个时候在过什么日子。 乞巧节过了,中秋节过了,还有什么节日? 见他想得认真,苏苻淮嘴角笑意愈深,捏了捏他的脸颊,哄道。 “再想想,关于你的。” 他自己的? 谢岁安掰着指头开始算,宝宝的生辰还没有到,好人的生辰也还没有到,是…… 自己的生辰! 谢岁安傻兮兮地笑开,抿着唇羞怯地看着苏苻淮,去年是好人和宝宝一起给他过的生辰。 他很开心。 今年有好人,有祖父祖母,有外祖母,有子瞻,但是,宝宝不在这里。 想到宝宝,他又有些落寞了,自己的每个生辰宝宝都没有缺席过,今年宝宝却不在身边。 他和宝宝都好久好久没有见过面了。 苏苻淮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将谢岁安从腿上抱起来,面对面坐着,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岁安,还有我陪着你呢。” “安少爷……” 下人推开房门,脚步一顿,对他们的动作已经视若无睹了,毕恭毕敬地道。 “府外有两个人要见您,说是您认识的人。” 谢岁安扶着苏苻淮的肩膀撑起身子,茫然地与苏苻淮对视。 认识的人? …… 谢府门口。 一身白袍的白发白须老者摸了摸胡子,偏头看向身边的小小少年,发出疑问。 “徒儿啊,你确定是这里?” 小少年抬头注视着谢府的门匾,拽着肩上包袱的绳结,坚定道。 “一定是这里。” 小少年身量比起同龄人要高许多,皮肤是经过风吹日晒后所呈现的健康肤色,单薄的衣服下隐隐可见肌肉的轮廓,目光坚毅认真,又隐着热切的期待。 他紧紧盯着谢府的大门,刚刚已经有人进去通报了,他应该很快就能见到…… 大门被人从内打开,走出两个人。 小少年自门打开就眼也不眨地盯着出来的人,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如雷贯耳,脸颊一点点变得通红。 一部分是紧张,一部分是想念,一部分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安安,好久不见。 谢岁安和苏苻淮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这个所谓认识的人的头绪,于是将信将疑地跟着下人来到门口。 门在眼前一点点打开,不知道为什么,谢岁安忽然有些紧张,指尖不自觉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袖。 靛蓝色的身影一入眼,谢岁安就呆住了。 宝宝 谢槐相比于谢岁安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又长高了一点,脸似乎也变了一点,眉眼长开了不少,已经初具翩翩少年的雏形,此时正满眼热切又思恋地望着他。 呆愣过后,谢岁安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包围,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一抹靛蓝色的身影无比清晰,脚步一提,他和谢槐几乎是同时跑向对方。 “宝宝!” 谢岁安满脸高兴地飞扑过去,乌黑的发丝在身后飞扬,荡起美好的弧度,浑身都在散发着喜悦。 两人终于和对方相拥,都激动的无以复加,谢岁安弯着眉眼,脸颊亲昵地蹭着谢槐的额头,他现在已经可以不弯腰就拥抱住谢槐了。 谢槐也很激动,紧紧抱着谢岁安纤细的腰身,将脸完全埋进他的脖颈,轻嗅着属于谢岁安的气息,眼眶都有些发热。 “安安……” 他实在是太想谢岁安了,这几个月以来,无时无刻,每分每秒,都在想…… 谢岁安被带走时他不在府里,不知道带走谢岁安的人是谁,会不会伤害他,又会将他带到哪里去,他害怕的厉害,害怕谢岁安受到伤害,害怕苏苻淮找不到谢岁安,害怕他们再也见不了面。 在苏苻淮也离开的半个月后,他终于受不了了,他要去找安安,不管他在哪里,他都要去找他。 他忍受不了没有谢岁安的日子,忍受不了每天担惊受怕的想象谢岁安可能遇到的伤害,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在决定要去找谢岁安的第二天,谢槐就收拾好行囊,一大早出现在师父的门前,磕了三个响头就背着包袱准备离开。 谁知他刚站起来,门内就传来了师父的声音,师父像是早就知道他要离开,门打开后,谢槐惊讶地发现师父背上也背着一个行囊。 师父说:“徒儿啊,既然你意已决,咱们一场,为师也不忍心看你一个半大小子独自下山,为师今天就发发这个善心,陪你走一趟吧。” 谢槐罕见地愣住了,怔怔地看了头发花白的师父半晌,眼眶一红,又跪下磕了一个头,哽咽道。 “徒儿,多谢师父。” 师徒两人就此踏上了寻找谢岁安的路途,谢槐虽然也不知道谢岁安现在在哪,但他记得苏苻淮离开时说他要去京城,于是师徒两人就一路朝着京城方向找去。 他们身上盘缠不多,主要是徒步行走,运气好可以搭上顺路的牛车,谢槐自知道谢岁安被带离苏府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苏府,一直待在师父身边,吃穿都用的是师父的,所以身上没有什么银两。 师父攒了半生的积蓄这些年也花得差不多了,虽然之前苏府明里暗里送过一些银两过来,但是师父全都花在了谢槐身上,离开前他还专门花钱去为谢槐打了一柄剑,就当是师徒一年给徒弟的迟来的见面礼。 他是真心喜欢这小子,拿这小子当亲徒弟对待。 从南城到京城距离不近,坐马车都要走一个多月,更别提以二人的脚程,所以直到现在才到达京城。 可是京城这么大,到哪里去找谢岁安呢?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谢岁安到底在不在京城,或许只是苏苻淮的猜测,谢岁安根本不在这里呢? 谢槐路上其实也经常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走都走了,那就一条路走到黑,谢槐眼神坚定,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到了京城,按理说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就找到谢岁安的,但是小巷中、茶馆里,甚至是过路的百姓嘴里都在讨论着谢府才找回来的孙少爷。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形象容貌,但谢槐就是走不动道了,心中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谢府才找回来的孙少爷,就是安安! 谢槐立即带着师父找去了谢府,望着身前高大威严的大门,谢槐犹豫一瞬,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内心,叩响了谢府的大门。 还好,还好…… 他的预感是对的。 是上天也在帮助他,也想让他们团聚吗? 谢槐呼吸有些颤抖,思念泛滥成河,直到看见谢岁安安然无恙,过得很好,担忧和害怕终于慢慢消散,演变成了另一种委屈。 谢岁安被脖颈间的水滴烫的心中一痛,眼眶也红了,他抱着谢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感情,只能不停地小声地唤着他。 “宝宝,宝宝,宝宝……” 属于谢岁安的温度将他包围,谢槐亦听出了谢岁安声音里的想念和激动,即使自己的情绪也还没有疏解,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安慰道。 “安安,宝宝在,宝宝在……” 周围的人都面色各异地看着相拥的一大一小,谢府的下人是惊讶,这个小孩是谁,为什么和自家孙少爷这么亲昵。 唯二知道真相的师父和苏苻淮安静地站在一边,师父满眼欣慰,苏苻淮则是眼眸微深。 苏苻淮没想到谢槐竟然会找来,他计划是等谢岁安在谢府过完生辰就和谢太师坦白,带谢岁安回南城。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没算到谢槐竟然会从南城找到京城来,还恰好找上了谢府。 谢槐来了,那谢岁安还会跟他走吗?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这里的人没一个省心的,守在谢岁安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没有把握能够一直抓住谢岁安的心。 只有回到南城,才能让他彻底放心。 “岁安,别在这里站着了,先回府吧。” 苏苻淮脑海中思绪翻了几番,嘴角勾出一抹温和的笑,轻轻扶住谢岁安的肩膀,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