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卮说的跟真的一样,语气委屈,声音低沉。 谢岁安被他骗到了,伸出手臂拍了拍他的背,大气道。 “我会对你好的。” …… 宫霖和谢子瞻一路跑到了街道对面的角落里才停下。 宫霖还在打抱不平,踢了一脚墙。 “小神仙究竟看上宫卮什么了,肯定是宫卮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诓骗的他!” 他嘟嘟囔囔,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宫卮。 谁让宫卮这么喜欢打他,他怎么就打自己不打别人,还不是看自己好欺负。 “我总觉得小神仙长得很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像谁了。” 谢子瞻摸了摸下巴,他观察了谢岁安一顿饭,越看越觉得熟悉,还很亲切,他肯定在哪儿见过。 “你这种搭讪方式早就过时了。” 宫霖无语,什么熟不熟悉的,他还前世今生呢。 “我说真的,我肯定在哪儿见过。” 谢子瞻见他不信,急了,抓了抓脑袋拼命回想。 宫霖不理会异想天开的好友,自言自语道。 “看着吧,父皇肯定不会同意的。” 赐婚 谢府。 夜幕已至,主院依旧灯火通明,间或有丫鬟婆子轻手轻脚地来回。 “你今天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别把老夫人吵醒了。” 今天外出采买的老嬷嬷是谢府的家仆,她回了谢府后就一直魂不守舍,做事做着就发起呆来。 在她又一次差点打翻东西时,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王嬷嬷把她拉到一边,严肃问道。 老嬷嬷垂着手立在一旁,指尖不自觉搓着衣襟,面上强装平静,心底却七上八下。 几次抬眼欲言又止地望向王嬷嬷,话到喉头又生生咽了回去。 心中憋着事,想说却又怕是自己看错了,到时候弄巧成拙平添伤心,一时心神游离,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到底怎么了,犹犹豫豫的,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王嬷嬷见她眼神躲躲闪闪,一脸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考虑到她家里的情况,猜测道。 到底是憋不住,老嬷嬷心一横,直接附到王嬷嬷耳边,压低声音。 “王嬷嬷,我好像,我好像瞧着咱们大少爷了!” “什么大少爷?” 王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她。 “大少爷呀,老夫人的……” 老嬷嬷左右看了看,偷偷摸摸地用手指快速指了一下房内。 “你可别乱说!” 王嬷嬷脸色一变,猛地和她拉开距离,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一些,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她做贼般快速看了眼周围,连忙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紧紧盯着她。 “你说的是真的?” “那,那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见王嬷嬷惊疑不定的样子,老嬷嬷底气也有些不足了,犹犹豫豫道。 “你在哪儿看见的?”王嬷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略有些急切地追问。 “就在街上,和一个男的一起的,瞧着很年轻,那张脸和大少爷未及冠时很像。” “你确定?” “应该,应该是,我看了好久,错不了。” 王嬷嬷问清楚后怔然了许久,眼眶逐渐湿润,又被她用手快速抹去。 二十五年了,她记得清清楚楚。 太久没听见大少爷的消息,乍一听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这二十五年里,府中没有人再提过有关他的任何,所有人都将这个名字深埋心底,成为了一个不可触碰,不能触碰的存在。 大少爷走的那几年,老夫人虽然不说,但是每晚都在悄悄抹泪,她有时候陪床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大少爷和三小姐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聪明伶俐,一个乖巧可爱,后来怎么就…… 还记着不能在下人面前失态,她勉强收拾好心情,用衣角抹干净眼泪,又叮嘱老嬷嬷。 “这件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没有,就跟您说了。” 王嬷嬷点点头,又拍了拍老嬷嬷的胳膊。 “好,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别说出去也别再想了。” “哎。” 毕竟也在谢府干了几十年了,都知道当年那事,老嬷嬷十分能理解王嬷嬷的心情,当即应下。 老嬷嬷走了,王嬷嬷却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一想到刚刚老嬷嬷说的,她心里就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心绪翻涌,又想哭又想笑。 大少爷的离开一直是老夫人心中的结,不说不代表它不存在。 不去触及倒还好,尚在心里留有余地,但只要提起,那必然是鲜血淋漓。 二十五年,没有任何大少爷的消息,老夫人不再时不时对着大少爷的东西发呆,她也陪着老夫人渐渐放下。 幻想着大少爷已经和三小姐隐居在某个宁静美丽的小镇,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只要他们过的开心幸福,就算没有消息也没什么。 可是就在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当大少爷从来没有存在过,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在他们生活的地方又发现了那个人的踪迹。 不管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一定会在每个人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对老夫人和杜姨娘而言更是如此。 “王嬷嬷,老夫人叫您呢。” 丫鬟的声音令王嬷嬷骤然回神,她扯动了嘴角,露出一个和平时一般无二的和善笑容。 “我马上去。” 王嬷嬷双手揉了揉脸,确保自己没有任何失态异常的模样,才转身进了房间。 再看看吧,老夫人近些年脸上好不容易多了些笑容,还是不要轻易打破现状。 如果是场误会,那老夫人得多伤心。 毕竟刚刚陈嬷嬷也说了,那个疑似大少爷的人看着格外年轻。 按时间算来大少爷如今也得有四十五岁了,年纪也对不上。 …… 宫卮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决定了要尽早求父皇给他赐婚,他复朝的当天就跑到御书房去了。 皇帝瞧见他过来还满脸惊奇,他这个三子最是讨厌上朝,每天上朝都是一脸丧气样,一下朝跑的比谁都快,想请他来御书房谈谈话那更是不可能,太监守着都逮不到人。 今天竟然主动过来,可真是稀奇。 皇帝忍不住笑了,调侃道。 “稀客啊,卮儿今天居然不做野兔了,是有什么大事要和朕商量吗?” 几乎是皇帝的话刚落下,宫卮就一撩衣袍直挺挺跪下,神情认真,语气郑重。 “求父皇给儿臣赐婚!” 皇帝脸上调侃的笑还没彻底扬起就僵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赐婚?” 他这个儿子还能有喜欢的人? 就宫卮这个性子,他一度以为宫卮会成为唯一一个孤独终老的孩子,有一段时间整天对着皇后发愁,惹得皇后不耐烦的连关了他两天的房门。 “我儿是看中哪家的姑娘了?” “不是姑娘。” “不是姑娘?”皇帝神情凝重,试探道,“那是哪家的夫人还是姨娘?” 没看出来自家儿子还有人妻癖好啊。 “都不是,他是儿臣从南城带回来的,很漂亮,很可爱,很单纯,儿臣很喜欢他,此生也非他不娶!” 宫卮脸上瞬间温柔,喋喋不休道。 “所以……”皇帝听了一串“很”,越听越不对劲。 不是姑娘,不是夫人,不是姨娘,那是什么? 难不成是烟花女子? “是男人。” 皇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随后一寸寸裂开。 “什么?” 让太子去试探 “父皇,求您给儿臣和他赐婚吧!” 宫卮声音响亮,像是没察觉到皇帝的震惊错愕,也不觉得自己求皇帝给自己和一个男人赐婚有什么不对。 皇帝嘴角抽搐,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 三子基本没求过自己什么,唯一的一次还是幼时求他不要让太子检查他的功课,他没答应,宫卮后来也就没提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来终于又向自己提出要求,竟然是为了让自己给他和一个男人赐婚。 皇帝沉思片刻,心里虽觉荒唐,但又不想直接拒绝伤了三子的心,于是决定先了解了解情况。 “那孩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中几人,做何生计?” 宫卮过来就是为了求一道圣旨,没考虑别的,一下子被问懵了。 经皇帝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谢岁安,对他的身世来历一点也不清楚。 初遇谢岁安的时候他就在苏苻淮府里,此后他就一门心思栽在怎么拐走小傻子,怎么让小傻子喜欢他上面。 竟然丝毫没有想过,谢岁安之前住在哪里,是什么身份,爹娘在哪里,后来又为什么会到苏苻淮府上,成为苏苻淮嘴里的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