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最是儒雅端方的人,此时眼窝凹陷,嘴唇乌黑,狼狈不堪。 临死前高寨主把寨主的位子传给他,让他一定要保护好整个山寨。 寨主眼神悲怆,答应下来,高寨主欣慰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江越是在他后面被捡的,就隔了两个月。 他跟在高寨主身边,看着江越在寨民们的用心照料下渐渐好起来,气质也不如刚开始醒过来那样阴郁癫狂。 高寨主死后,山寨里的人都很悲痛,都想去给他报仇,江越更是不要命。 当晚就拖着还没好全的身体,组织了一小队寨民准备去夜袭,但那个商队有会用毒的高手,寨主不愿让他们去白白送命,硬是压下了。 吓到你了? 对此,寨民们颇有微词,但寨主沉默不语。 他答应过高寨主要保护好山寨里的人,就不可能看着他们送死。 寨民们心中从此蒙上了一层阴霾,为不能给高寨主报仇雪恨,只能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山上。 寨主心中也不好受,他何尝不想给高寨主报仇,高寨主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个真正的君子。 可能是老天也看不过去好人没好报,不久后,就有一位医术高超的人主动来投靠他们。 也就是现在的二当家,他医毒双全,得知了高寨主的事情后,自告奋勇地帮助他们研制解药。 有了他的帮助,寨主亲自带人去埋伏那个商队,在那个会用毒的人又一次撒出了毒粉时,他们也将二当家给的毒粉撒出去。 最终,那位“高手”殒命在毒药之下,他们全身而退。 回到山寨,二当家一一为他们号脉,虽然事先服用了解药,但那解药只是二当家推测出来的,并不能保证它的有效性。 号完脉后,又对症下药给他们解毒。 此行三十二人中,除了伤了两人,没有一人死亡。 “太好了!” 谢岁安庆幸道,手指激动地攥了攥衣服:“二当家,好厉害!” 寨主转脸看了他一眼,脸上也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没说话。 的确是多亏了二当家,要不是他,他们不知道还要忍辱负重多久。 也是因此事,寨主把他提拔为山寨的二当家,没有人不同意。 “你也很厉害。” 忽然,谢岁安看向寨主,小脸上满是认真与钦佩,目光明亮。 寨主蓦地垂下眼,心脏狂乱地跳起来,血液从心脏慢慢供应到脸上,他嘴唇微动,声音又低又哑。 “谢谢。” 他也有些庆幸了,幸好自己皮肤颜色深,看不出来脸上的异样。 “那你为什么,要戴这个?” 寨主下意识抬眼,就见谢岁安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歪头疑惑。 “我……” 寨主跟着抬手摸到了自己的脸,指尖是粗糙的面具质感,他忽然偏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岁安很早就想问了,这个大个子为什么总是要戴着这个一看就很不舒服的面具,连睡觉也不取下来。 他明明长得那么好看。 谢岁安分不清美和帅的界限,在他看来都是长得好看的人。 这个大个子的脸虽然被这个丑丑的面具挡了大半,但是露出来的部分的确是很好看的。 反正比宫卮顺眼多了。 宫卮虽然也很好看,但看起来就像是个坏蛋。 寨主沉默的时间太久,谢岁安以为自己又问到不该问的了,坐直身体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寨主余光看到谢岁安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还是扬起了一点笑。 “我,脸上有伤,不好看。” “好看!” 谢岁安下意识反驳,盯着寨主露出来的半张俊朗的脸认真道。 寨主目光温柔地看着谢岁安坚定的眼神,心中叹息。 自己还有什么不能对他讲的呢? 自己根本拒绝不了他。 所以还在逃避什么? 反正……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寨主内心浅浅挣扎了一番,手抬起按在简陋的面具上,在谢岁安颤动的眸光中缓缓取下了戴了一年多的面具。 谢岁安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具一点点揭开,露出了寨主那张完整的脸。 寨主的确是很俊朗的,脸部线条流畅,面庞坚毅,剑眉星目,唇不薄不厚,很标准的一张俊脸。 只是…… 右半脸从鼻梁到脸颊横亘了一条长长的疤痕,生生破坏了这张脸的完美,像是被什么利器给划伤的。 谢岁安瞳孔颤动了一下,不自觉咬住了唇瓣。 寨主一直在注意他,见他这样立马将面具重新戴了回去,他怕吓到谢岁安。 “吓到你了?” 谢岁安摇头:“不吓人。” 是真的,一点都不吓人。 疤痕不深不浅,现在已经愈合的很好了。 不仅不显得狰狞,反而增添了一份独有的野性。 “是报仇的时候,伤得吗?” 谢岁安抿着唇,眼里有点水意,鼻尖酸酸的。 “不是,醒来时就有的。” 寨主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眼眸温柔,能让谢岁安为他露出这种眼神,值得了。 “刚来时吓到了寨里的小孩,后来就戴了面具了。” 他语气温和,难得玩笑道。 他刚醒时不知道自己脸上有那么大一条口子,脸上虽然隐隐作痛,但他只以为是被树枝划伤了,没在意。 后来他身体好点了出去走了走,遇到个妇人带着小孩。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小孩看见了他的脸一下子就嚎啕大哭起来,拼命的往妇人怀里躲。 妇人歉疚地看了他一眼,抱起小孩走了。 他愣住了,探望江越 谢岁安眼中含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伤心,鼻尖很酸很酸。 他的手指一点点从鼻梁,沿着那条疤慢慢滑到脸颊。 手指下的肌肤凹凸不平,不宽不窄的一道口子,却好像诉说了主人历经了多少苦难。 “岁安,不要为我哭。” 这是寨主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语气温柔又怜惜,好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沉稳,踏实,给人充足的安全感。 将所有的痛苦都深埋于心中,独自承受。 谢岁安很难过,忽然俯身抱住寨主,下巴陷在他的颈窝里。 以前和谢槐相依为命时,他或者谢槐感到伤心了,难过了,就会拥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谢岁安很喜欢拥抱,对他来说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好似彼此的心相互贴着,让各自的心来交流。 寨主完全愣住了,他呆滞地坐在椅子上,感受到肩窝里的重量。 温热的,沉甸甸的。 胳膊垂在身侧,抬起又僵住。 他想,就一次。 就放肆这一次。 手臂缓缓揽上谢岁安的腰背,用力又克制的把他紧紧拥在怀里。 寨主闭上眼睛,鼻尖抵上谢岁安柔顺冰凉的发丝,浅淡好闻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子。 “寨主!寨主!”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寨民焦急地跨进来:“三当家,晕倒……了。” 寨民脚步猛地一刹,震惊又尴尬地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连忙撇开视线后退一步。 “呃,寨主,俺什么也没看见!” 谢岁安没什么反应,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在他看来再寻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