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内心感到好笑,嘴里却依着人道:“好,我发誓,不骗你,洗完了就带你去找他。” 小傻子这才将信将疑地闭上嘴巴不再质疑。 婢女悄然走过来:“公子,汤池备好了。” “嗯,让她们都下去吧。” 苏苻淮挥了挥手,复又重新握住小傻子的手腕,带着他向某地走去。 房间内烟雾缭绕,谢岁安一进去就被水汽扑了满脸,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被苏苻淮带到汤池边上。 池子虽然不是很大,但泡一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水中还撒了花瓣,浮在水面上颇有几分雅致的氛围。 边上竖了几扇屏风,摆了大大小小的绿植。 谢岁安从来没有见过哪家沐浴是这样的,像是来享福的,他晕乎乎的想。 “我会淹死吗?” 苏苻淮愣住,随即忍俊不禁的偏了偏脸,笑够了才按住小傻子的肩道:“不会的,要我帮你吗?” 小傻子虽然傻但也是有羞耻心的,他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嘴里不要不要着。 “好吧,”苏苻淮的语气听上去还有些遗憾,他给小傻子简单的指了指要用的东西,然后撩了撩他的长发道:“我就在门外等你。” 说完就真的出去了,门吱呀一声关上。 小傻子一个人对着汤池琢磨了一会儿,开始解身上的衣服,先是腰带,再是外衣、里衣、裤子、鞋子,最后脱了袜子。 一一将衣物摆在旁边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走下汤池,热水一点点漫过他的身体,舒服的他眯了眯眼。 自顾自玩了会儿水后,小傻子将目光放在了飘着的花瓣上,伸手捞了一片又放在鼻尖闻了闻,发现是真花后又一连捞了好几瓣全拢到了身前。 里面正玩得起劲,外面苏苻淮召来了管家:“那小孩怎么样了?” “公子放心,下人已经简单为那小公子擦洗了一遍,换了衣服,药也煎上了。” 管家一五一十地禀告道。 “嗯。” 苏苻淮背手站着,脸上看不出多大表情。 管家忍了忍,还是低声询问道:“公子,您带回来的那位公子和小公子……” 耳边似乎传来水波撩动的声音,苏苻淮默了默,转身看着门上的花纹。 “照顾好就行。” 管家微愣,低头应是。 沉默了片刻,苏苻淮忽然开口。 “去准备膳食,让刘福多做点拿手的。” 管家愕然抬头,公子不是一向不重口欲吗?但想到今天刚入府的两位和刚刚公子的话,他又沉默了,应声退下。 苏苻淮盯着门上的花纹看,像是能看出朵花儿来,手指在手腕上轻点,神色莫测。 谢岁安玩了一会儿就收心快速搓洗了一遍,洗完就想找毛巾擦干,但他左看右看没看见可以用来擦身体的毛巾。 他愣住了,难道他们大户人家沐浴完都不擦干的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旁边的脏衣服,可是用脏衣服擦的话又会把身体弄脏的。 正纠结要不要喊苏苻淮时,门被敲了敲,苏苻淮含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岁安,真被淹到了?” 谢岁安微窘,他轻哼了哼,毫不客气的使唤起人来:“好人,没有毛巾。” 苏苻淮被这一声好人给搞懵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他按着门闷笑了两声,推开门抬脚走进去。 顺手把搁在屏风外的木盘子端起来,盘子里放着绸缎制的软巾和换洗的衣物。 绕过屏风,就见谢岁安整个人埋进水里,就留了个脑袋在外面,脑袋周围还飘满了花瓣。 苏苻淮眉毛微挑,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这是做什么呢?还怕我看你么?” 他把盘子往小桌上一搁,蹲下来:“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还是,岁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他语气一变,颇有些调笑的意味在。 埋在水下的人皱了皱眉,大声反驳:“才不是!” 说完就哼了一声,从水下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雪白的软巾,唰的一下站起来将软巾披到身上。 晶莹的水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往下滴,在汤池里溅起一片涟漪,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旁边的地板上。 软巾很大,足以裹住他的半个身子。 苏苻淮只觉眼前一花,白的白粉的粉,刺得他眼睛疼。 他差点没蹲住,撑了下地站起来背对着谢岁安,捏了捏鼻子:“你先换衣服吧,我到外面等你。” 说完难得有些慌乱的绕过屏风出门了。 谢岁安愣愣地看着苏苻淮慌不择路的样子,无辜地心想:“好人怎么跑了,刚刚不是还不走的吗?” 转头将苏苻淮抛在脑后,谢岁安抬脚上岸,用软巾将身上的水擦干净后拿起盘子里的衣物换上。 他耸了耸肩膀,衣服虽然不是很合身但是面料很柔软穿着很舒服。 穿好鞋子走出去时,苏苻淮已经又恢复成那个温和镇定的苏公子了。 苏公子上下扫了他一眼,伸手帮他理了理衣服:“不是很合身,待会儿让师傅上门给你重新做几身。” “头发还湿着呢就跑出来,待会儿生病了有你受得。” 苏公子眼睛一瞥就瞥到了谢岁安湿着的头发。 “不要紧,找宝宝。” 张口闭口都是宝宝,真是爱子心切呢。 苏苻淮微笑,拽着谢岁安的手腕进了房间把人按坐在软榻上,拿起软巾细细的擦拭起来。 “不急,小公子吃了药这会儿正睡着呢,你过去也看不着什么,午膳已经备好了,吃完了再去看他也不迟。” 不看就不吃 “不看就不吃。” 谢岁安被这人出尔反尔的态度弄得生气,他闷闷的赌气似地嘟囔了一句便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这样的沉默显然不是“认命”了,苏苻淮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不对,他松开了手里湿润的发丝,转到谢岁安身前。 面前的人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垂下,看不清眼里的情绪,淡粉的唇微抿着挤出点饱满的弧度。 苏苻淮弯腰,一手撑在软榻上一手卡着谢岁安的下颌微微托起。 小傻子抗拒地扭了扭脑袋,被男人用了点劲掰正,两条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眼里果然已经一片红了。 眼里还噙着泪欲落不落,眼睑和鼻尖倒是先泛起粉来,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艳丽极了。 苏苻淮内心轻叹,拇指抹了一下他眼角的湿痕,半蹲下来握着人的手哄道:“这次真没骗你,头发不擦干要生病的,到时候你和小公子两个人都躺榻上一起喝药么?” 谢岁安垂着脑袋不看他,倔强的忍着泪不让它落下来。 “头发擦干了就带你去看他,我保证,”苏苻淮仰头寻找他的眼睛,“别哭了好不好?” 小傻子显然是被他给骗怕了,仍然不理他,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在忍泪。 苏苻淮也无奈了,这次是真把人惹生气了,看来小傻子虽傻气性倒是挺大,可是也是他惹出来的,他心中苦笑。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原谅我吧。” 苏苻淮生平第一次说出让别人原谅自己的话,细想下来竟然觉得自己还有点不要脸,把人家惹生气了又要求人家原谅他。 他又自顾自地说了许多保证的话才勉强将人哄好,怕时间久了寒气入体忙用软巾给人擦拭起来。 头发擦干后,苏苻淮果然履行承诺带谢岁安去了谢槐待的院子。 谢岁安进了门就直奔床榻上的小孩,小孩仍在睡着,谢岁安摸了摸他的脸又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他愣愣地坐在床边,盯着小孩的睡颜。 小孩的脸还是红,呼吸也还有点粗重听着像是喘不上气,但眉头舒展多了。 苏苻淮紧随着进来,见谢岁安静静地盯着小孩,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轻声道:“我没骗你,他在睡觉呢。” 谢岁安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皮一掀又转过去了。 心中失笑,苏苻淮走过来站在旁边也垂眸看着小孩,细致的打量了几个来回后他突然转眼看向谢岁安。 视线在谢岁安的眉眼处巡视了几圈,不动声色地开口:“小公子多大了?” 谢岁安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是想到这是苏苻淮的家,于是沉默了一会儿不情不愿的蹦出一个数:“八。” 还气着呢,苏苻淮颇有些无可奈何,但他转念一想刚刚的对话。 八岁,小傻子看着也没有多大,更何况这小孩眉眼与小傻子没有半分相似之处,莫非这小孩不是小傻子亲生的? 心里有种隐秘的兴奋,他又问道:“不知岁安……今岁几何?” 小傻子不知道他问这些干什么,抿了下唇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二十四。” 他能把两人的年龄记得那么清楚,一是这是宝宝,二是宝宝每次都把两人生日看的很重要,一定要好好过,于是两人的年岁都被谢岁安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