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料子当年开采量就极少,只出了几块,后来场子关闭,剩余的料子被封存在仓库里。 再后来,那批封存的料子被人动过手脚,账面上写着“损耗”,实际却流了出去。 四枚印章,是乔正初的父亲当年从场子里拿的,用的是那批料子里最好的一块。 这东西说值钱也值钱,但单论料子本身,倒也不至于让人费尽心思去寻。 关键在于,这四枚印章是那批料子唯一的成品,也是唯一能证明那批料子真实流向的东西。 谁手里有这套印章,谁就能说清楚当年那批被“损耗”掉的料子到底去了哪里,又变成了什么。 说得上怀璧无罪,匹夫有罪。 其一,是顾晓声发现了他的父亲顾明卓在a国的踪迹,而且似乎是因为什么事儿,交易频繁。 乔正初留在那边探查的人也顺利摸到了他们的根据地。 幕后主使是乔家三房的人。 因而,乔正初回了一趟云城。 他需要和顾晓声商量,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毕竟顾明卓是他的父亲,他有知情权。 六月,天气炎热,唯有云城气候还算舒适。 乔正初的航班落地时是下午两点。 他这次回来没提前跟太多人说,只给顾晓声发了航班号。 海城那边的事暂时交给冯巩盯着,林闲那边继续跟三房的线。 他需要腾出几天时间,专门处理顾明卓的事。 机场贵宾室,顾晓声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他坐在到达口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助理传过来的文件,但他压根没心思看。从年初至今,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中间只有几次视频,时间都不长,顾晓声的消息也比平时发得少了些。 他把手机锁屏,又解锁,翻到和乔正初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是三天前,乔正初问他顾明卓那边的进展,他回了“都安排好了”,对面就没再说话。 顾晓声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坐下。 助理在提示航班已经到达。 顾晓声站起来,这次没再坐下,匆匆往出口赶。 旅客陆续出来,乔正初混迹在人群中间,穿着件浅色短袖,黑色长裤,助理跟在身后。 他出来的时候正在看手机,抬头扫了一圈,看到顾晓声,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两人正式见面。 顾晓声没像以前那样冒冒失失地过来,而是和乔正初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小叔。” “嗯,”乔正初应了一声,“久等了。” “也没等多久,刚想给你打电话,就说你已经到了。” 乔正初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外走。 车停在停车场,顾晓声开车,乔正初坐副驾。 车子出了机场高速,上了环路,窗外的建筑从郊区的高楼变成市区的老房子,行道树浓绿,遮住了大半日光。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海城那边热不热?”顾晓声先开口。 “比云城热,湿气重。” “你在那边还习惯?” “还行。” “公司的事忙吗?” 乔正初总觉得对方在没话找话,他说:“就那样。” 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说完,两人都没再开口。 乔正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云城的路他认得。 每条街、每个路口,都很熟悉。 车子拐进顾家老宅所在的巷子,巷口那棵老树还在,树荫把整条路盖住。 顾晓声把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 “到了。” 乔正初推门下车,院子里的管家已经迎了出来,接过他手里的旅行袋。 老夫人也在院里等着,待乔正初进门,自然也听见了动静,连忙去门口接人。 “回来了?”乔曼容站在正厅门口,一身月白色中式上衣,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 “姑姑,”乔正初迎过去,“外面热,您别出来。” “不碍事,就几步路。”乔曼容拉着他的手,上下看了看,“瘦了点,海城那边吃得不好?” “吃得挺好。” “那怎么瘦了?是不是事情太多,没顾上吃饭?” “没有,姑姑放心。” 乔曼容拉着他往里走,顾晓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乔正初的外套。 三人进了正厅,屋里空调开着,温度正好。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茶水早就泡好了。 “先坐下歇歇,一会儿就吃饭,”乔曼容说。 乔正初坐下,顾晓声在他旁边坐了。 老夫人看了看两人,没说什么,让人给乔正初倒了杯茶。 “这次回来待几天?” “三四天吧,看情况。” “那就在家里住着,房间都收拾好了。” “好。” 三人坐着聊了一会儿。 老夫人问了海城那边的天气和乔玉麟的身体,乔正初一一答了。 顾晓声在旁边偶尔插一句,没让场子冷下来。 “晓声这几个月也忙得很,”乔曼容说,“三天两头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公司的事,还有几个项目要收尾,”顾晓声说。 “忙归忙,别把你小叔忘了他一个人在那边,你也不多去看看。” “我倒是想去,小叔不让。” 乔曼容看了乔正初一眼:“你不让他去?” “他公司那边事多,跑来跑去耽误时间,”乔正初说。 “也是,”乔曼容点点头,“不过该去还得去,长时间不走动,慢慢就容易生分。” 乔正初应了声。 顾晓声低着头,并不赞同这番话。 他和小叔,哪怕数年不联系,也能好。 脑子 饭菜上桌。 八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细。 老夫人让厨房特意加了两个乔正初爱吃的菜,一个清蒸鲈鱼,一个糖醋小排。 “多吃点,”乔曼容给乔正初夹了块鱼,“你上次走的时候比现在胖些。” “姑姑,我自己来。” “你吃你的。” 顾晓声坐在旁边,自己夹了筷子青菜,慢慢吃。 老夫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乔正初,放下筷子。 “你们两个,是不是闹别扭了?” 乔正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那怎么感觉不对劲?”乔曼容看着顾晓声,“晓声,你说。” 顾晓声抬头:“奶奶,真没有。” “那你小叔回来,你怎么话这么少?” “我话一直不多。” 乔曼容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她给顾晓声也夹了块排骨:“吃,都吃。” 饭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松了些。 乔正初比平时多吃了些,顾晓声也添了一碗。 老夫人看着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才让人撤了碗筷,上了茶。 “你们有事就去忙,不用陪我这个老太太。” “没事,姑姑,”乔正初说,“陪您坐会儿。” “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还不清楚?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乔正初和顾晓声对视了一眼。 顾晓声先站起来:“奶奶,那我带小叔去书房说点事。” “去吧去吧。” 两人出了正厅,往书房走。 院子里树影晃动,蝉鸣声不断。 顾晓声走在前面,推开门,等乔正初进去,才跟着进了屋,把门带上。 书房摆着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整排书架。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并不刺眼。 顾晓声坐到书桌后面,乔正初在对面坐下。 “说吧。” 顾晓声把父亲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托人查了几个月,发现顾明卓在a国注册了几家公司,交易频繁,但业务范围写得很模糊。 直到上个月,顾晓声通过母亲那边的关系,设了个局,把顾明卓骗回了国。 “他现在在国内,有人盯着,基本回不去了。” 乔正初点头:“你打算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顾晓声说,“他做的事,他自己担。” 乔正初看着他,没说话。 顾晓声知道他在想什么,先开了口:“小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是我父亲,但他之前放弃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该怎么办。 如今回来找我,不是因为他后悔了,是因为他需要我手里的东西。” 乔正初说:“你确定你能亲手做这件事?” “为什么不能?” “他毕竟是你父亲。” 顾晓声的声音高了些:“小叔,你让我参与,又不让我动手,你到底什么意思?” 乔正初看着他,语气很平:“我让你参与,是让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动手的事,有更合适的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