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不算个问题,”乔正初往回走,“别多想了,明天带你去乔家走走。” 顾晓声跟在身后,“不想就不想呗,明天几点,我早点起床。” “中午过去吃饭,”乔正初摆手,“累一天了,早点休息。” “我想和你睡,”顾晓声又看到了那个年轻管家,没多想,追上乔正初,“我们都好久没一起躺被窝聊天了。” “房间多,你自己挑一间。” “不行,”顾晓声厚脸皮黏了上去,“别的地方我也睡不好。” 乔正初停下脚步:“你认床?” 顾晓声:“我认人。” “服了你,”乔正初说,“睡我房间可以,不准看手机,也不准扒拉我。” “为啥?” “顾少爷,您没发现自己的睡姿很奇特吗?”乔正初脱去外套。 顾晓声摇头。 乔正初:“你每次睡醒都是鸡窝头,没发现?” “管家从来不和我说啊。” “小少爷,水已经准备好了。”管家进来回话。 “泡澡去,”乔正初丢给他一个眼神。 顾晓声屁颠屁颠跟着去了。 水池很大,有些烟雾缭绕,五六个人泡澡都绰绰有余,池子里的水是恒温,最适合泡澡。 池子是中式风格,四壁贴着青灰色的石板,池边放着一排木架,上面叠着干净的毛巾和浴袍。 角落里点了熏香,是淡淡的沉水香味,池水里加了些活血的药材包,泡进去浑身都松快。 旁边有两个侍者蹲守着,见人进来,起身将洗漱用品一一摆好,又退回去,低着头不说话。 顾晓声看着小叔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地把衣服脱了,他是个南方人,虽然也看过别人光膀子。 但这完全是两种场合。 小叔身形精瘦,肩宽腰窄,薄薄一层腹肌覆,皮肤很白,被池边的暖灯一照,泛着点玉色的光。 救命救命。 顾晓声感觉自己心跳过载。 他着急忙慌下水,差点儿没直接栽进水里。 但也大差不差。 乔正初简直没眼看,将人拎了出来。 “你打算在这个刚过膝盖的池子里面淹死自己吗?” 顾晓声有点儿狼狈地从水里钻出来:“小叔……你这水,它有毒—” 乔正初一巴掌拍他脑门,“洗完滚回去睡觉。” “哦,”顾晓声有些委屈,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就开个玩笑。” 旁边的侍者憋着笑,给他递了毛巾。 原因 卧室里,乔正初正在给白天的事情收尾。 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李安发来的乔家人员关系图,旁边还开着几个文档,记录着白天宴会上各房各脉的言行。 他一只手搭在鼠标上,另一只手指尖夹着笔,时不时在纸上写几个字,标注出可疑的地方。 顾晓声带了电脑,此时也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架着笔记本,屏幕上是顾氏集团新一季度的财报草案,旁边开着几个对话框,助理和财务总监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他打字很快,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停下来思考几秒,又继续敲键盘。 两个人各占一角,房间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管家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种画面。 陈管家既欣慰又觉得心疼,好不容易元旦,也要忙到深夜不能歇。 他将温好的酒放在一旁,只有小半杯,助眠用的,放好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好门,将空间留给叔侄两人。 乔正初顺手喝了口酒。 是果酒,度数不高,入口酸甜,带着一点青梅的清香,是顾晓声从云城带过来的。 他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 顾晓声简单把温莎转交的事情给处理了,转过头,看见小叔正盯着一枚玉石看。 他挪了挪凳子,凑过去问:“小叔什么时候对这些老古董感兴趣?” “要查些东西,”乔正初说,“你舅老爷留下的东西。” 顾晓声脑子宕机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他的父亲。 “看材质,应该不是做首饰的吧?”顾晓声问。 那是一枚印章料子,通体青白,质地细腻,边角有切割过的痕迹,但切法跟寻常首饰料子不同,是印章专用的取料方式,金贵得很,市面上不多见。 乔正初点了点头,说:“和家里的章子一个料。” “小叔,还在查之前的印章?” “嗯,”乔正初点了叉,切掉图片,说,“还差最后一枚。” “要不要我回去问问奶奶,或者我妈?” 这种玉石料子基本不会在市场上流出,一开出来,就会被人高价买下。 “姑姑那儿,问不出什么,”乔正初说,如果对方想告诉他,在他离开云城之前,就会交代了。 所以,姑姑应该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消息。 “那等我回去问问我妈,她路子广。”顾晓声说。 老妈也是名门出身,虽然离开圈子很久了,但总归有人脉,这件小事,查起来,应该不算太为难。 乔正初点头:“行,真要有线索了,你和我说就行。” 顾晓声关了电脑,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看着乔正初,说:“小叔,顾晓尧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了,杀人未遂,证据充分,判了八年。” 之前林闲递了消息,乔正初没怎么看。 他问:“等他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顾晓声说:“总之不可能让他回顾家,我让人在判决之外又递了一份材料,把他之前挪用公司资金的事也翻了出来,法院那边一并处理了,加了三年。等他出来,户籍会迁到外面,那边有人盯着,他翻不了什么浪。顾家的一切,他这辈子都沾不上。” 顾晓声说得委婉,他担心小叔觉得自己行事狠辣,但细看小叔的反应,他又觉得小叔好像并没有太惊讶。 他小心翼翼地问:“小叔,这个处理方式,可以吗?” 这个家伙是他带出来的,乔正初自然知道他的风格。 他垂眼看对方。 顾晓声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上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不安,像是怕被责备,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你做得很好。” 顾晓声一点点挪了过去,脑袋蹭了一下对方的胳膊,“小叔,你好像从来没有阻止过我做什么。” “这样不好?”乔正初放下了鼠标,支着下巴,自上而下地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不少。 刚穿书过来那会儿,脸上还有点肉,如今,眉宇间凌厉初显,更像个大人了。 他不阻止,不过是因为把对方当个人而已。 何况,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允许做。 “很好,就是觉得你这样,我会得寸进尺的。”顾晓声说得为难。 小叔对他越好,那就意味着,底线会一降再降,他怕自己哪天得意忘形,两个人连亲戚都做不成。 乔正初看着他,心里滋味莫名。 按道理来说,如今的顾晓声,并没有经历过家破人亡,不应该这么患得患失才对。 而且,哪怕是原书里,他前二十年可谓过得顺风顺水,长辈宠,顾明卓虽然严苛了些,但也没有平白无故苛责过他。 这样的配置,所以才能让他在顾家落魄后,凭着一股劲儿做到最强。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家庭关系,才能让他如今,还能将这些话说给自己听。 乔正初克制住了揉他脑袋的冲动,语气阴恻恻的,像是在威胁:“想怎么得寸进尺?” 顾晓声觉得此时的小叔一点儿威胁力都没有,反而让他心头一跳。 他舔了舔嘴唇,唇间还有刚酒的味道。 他的视线落在小叔的脸上。乔正初生了一副好皮相,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灯光下肤色显得很白,下颌线干净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冷劲儿,偏偏眼神里又带着温度。 他倏地一下凑近了对方,而后,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你属狗的吗?”乔正初被他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出来,却发现对方笑了一下。 “小叔,我本来就是属狗的。” “你想挨揍是不是?” 乔正初拧了他的耳朵,“饿了就去吃东西,困了就睡觉,要发疯,让外面的人陪你。” “痛痛痛!”顾晓声喊着,却没有躲开。 “你演过了,”乔正初根本就没用力,说,“周海亦该找你导戏的。” 顾晓声哈哈一笑,“小叔,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存心的,再乱咬下次就不是揪耳朵了。” 乔正初冷声道,起身准备回房间睡觉,却被顾晓声一把拉住。 乔正初没站稳,被那股力道带了过去,顾晓声跟着起身,两个人一起栽进了地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