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敛点点头。 他以前不知道酒对乔正初有醒神的效果,对于乔正初的很多事情,他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反而是最近半年,两个人相处不多,但乔正初总是一次又一次刷新着他从前的印象。 他看着乔正初低头喝牛奶的侧脸,说:“在我这里可以不喝。” “心情不错而已。”乔正初轻飘飘地说了句,偏过头看他,“你也没少喝,不是么?” 程敛低低笑了一声:“这么说来,我们都没权利指责对方。” “说实话而已。”乔正初又喝了一口热牛奶。 程敛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椅子扶手上,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只小盒子,黑色绒面,比手掌小一圈。 他将盒子递到乔正初面前。 乔正初看了一眼,没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只听说过给寿星送礼的,可没有给客人送礼的。” 程敛的表情动了一下,语气里有一点不明显的迟疑,他说:“物归原主。” 这个东西,也是在这个时间乔正初给他的,不过具体说来是两年前。 乔正初不记得自己给过他这样的东西,于是问:“时间太久,我什么时候送你的?” 程敛的眼神暗了暗。 他在想对方问的是哪一年,是真的记不清了,还是刻意略过? 指腹在盒盖边缘摩挲了一下,他说:“两年前,也是今天。” 乔正初点了点头,伸手把盒子接了过去,他没有当面打开,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你送的那款打火机,如今有价无市,麻烦了。”程敛说。 “刚好朋友有渠道。”乔正初说完,站起来,“很晚了,我先回房,你也早点休息。” “嗯。”程敛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从庭院进了宅子。 回到卧室,乔正初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把口袋里的盒子摸了出来。 他坐到床边,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枚印章,玉石料,印面朝上,最下面刻了字。 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阵剧烈的头疼猛然袭来。 他猛地捂住脑袋,手指插进发根里死死攥紧,手里的章子和盒子一起滚落到地上。 程敛是不是在这章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生化武器吗? 来不及思考,他疼得蜷缩起来,整个人倒在床面上。 脑子里面像有人拿钢针从太阳穴扎进去,一路搅到后脑勺,疼得他眼前发花。 他想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但手臂根本抬不起来,指尖颤着伸了一半就落回了被子上。 他咬紧牙关,齿根发酸,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 一个翻身,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肩膀磕在地毯上,闷响了一声。 他蜷在地毯上,额头抵着地毯的绒毛,双手抱着头,指节发白。 他发誓,等好了之后一定要给那个章子颜色瞧瞧,管他什么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他都认了。 但现在能不能别折磨他?! 门外的人并没有走远。 程敛回自己房间要经过这一段走廊,走到乔正初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动静。 他停了一步,侧耳听了一下,里面又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 他抬手敲门,声音压着:“乔正初?” 里面没有回应。 程敛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按上门把手,一拧,门没锁。 他推开门,卧室的灯还亮着,检查1 一路风风火火。 程敛抱着人从楼梯下去,脚步又快又稳,鞋底踩在台阶上咚咚响。 夜里的走廊原本安静,这会儿脚步声和喊话声惊动了几间客房的门,有人探头出来看,又缩了回去。 林听白是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听见走廊里有人在跑,门外的声音嘈杂。 他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开门,走廊里站着楼层值班的小管家,正侧着头往楼梯方向看。 林听白问:“怎么了?” 那人也不太清楚状况,只瞧见程先生抱着人往下走,说是有人不舒服叫了医生。 他说:“应该是客人不舒服,叫了医生。以往这种情况也有,有些客人晚上身体不适,喊了医生来看。” 林听白听他说完,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浓。 他一边打开手机翻到乔正初的号码拨出去,一边问:“知道是谁吗?” 那人摇了摇头。 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林听白挂断,转身就往乔正初的卧室走。 卧室门开着,台灯亮着,地毯上有东西滚落在地上,是一枚印章和一只打开的盒子。 床上的被子掀了一半,人不在。 他转身就跑,鞋都没来得及换,踩着棉拖鞋就往楼梯冲。 医生那边的诊室设在程宅东翼一楼,设备齐全。 乔正初被安置在检查床上,医生迅速给他做了初步检查,开了镇定剂推注进去。 药液推进静脉之后不到三分钟,乔正初的呼吸慢下来,眉间的褶皱一点点松开,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松懈下来,昏睡了过去。 医生又给他做了心率、血压和血氧的监测,把各项数据记录下来,然后开始做更细致的检查,采了血样送检,又推了床边的仪器做了脑部扫描。 程敛坐在门外的沙发上,手垂在膝盖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齿印那一圈还在往外渗血,不多,但指缝染成了深红色。 他抽了张纸巾按着伤口,没说话。 林听白赶到的时候,走廊的灯亮了一排。 他跑得急,扶了一下墙壁站稳,看向沙发上的程敛。 “怎么样了?”林听白的语气还带着喘,他从来的路上已经听人说了是乔正初身体出了问题,跑过来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程敛抬起头,面色有些颓败,眼底下有青影,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抖着,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后怕。 幸好他鬼使神差跟了上去,想再问问对方的想法,否则后果不敢想。 他说:“还在检查。” 林听白没再追问,只是走到他对面坐下来,两人隔了一张矮桌,都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顾晓声和周海亦也匆匆赶来了。 顾晓声外衣只披了一半,鞋带都没系。 他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程敛,然后是紧闭的检查室门。 他几步冲到程敛面前,抓住对方的衣领往上提了提,声音压着怒意:“你把我小叔怎么了?怎么一碰到你准没好事?” “先松手先松手,有话好好说。”周海亦跟在后头,衣服也没穿好,拖鞋踢踢踏踏地跑过来,伸手去拉顾晓声的手臂。 他真是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