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拖鞋往里走,客厅不小,沙发边上立着一盏落地灯,光线调得偏暖,倒是没那么刺眼。 “哥,我煮点汤,你喝了再睡?”潘星澜把外套挂在门边,挽了袖子进厨房。 他刚才在酒店前台拿房卡的时候,已经让人送了食材上来,小砂锅里有提前备好的鸡汤底,加了山药和几片姜,这会儿正咕嘟着。 乔正初闻到了味道,点了点头,说“行”,然后转身进了卧室的浴室。 浴缸是空的,他没心情泡澡,直接走到花洒底下。 墙上的按钮排了两排,标识是外文,字小得看不清。 乔正初随便按了一个,拧了开关,一股冷水直接从头顶浇下来。 室内温度不低,但冷水贴着皮肤往下淌,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后腰撞在墙上。 他看了看被淋湿的衬衫,再看墙上的按钮,白眼差点没翻上天。 此刻有点怀念陈伯,以前在云城家里,洗澡水不用他操心,浴巾永远挂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他脱了被淋得惨不忍睹的上衣,从架子上抽了条浴袍裹上,推门出去。 潘星澜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往汤里撒盐。 乔正初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还有点哑:“星澜,你会放水吗?” 潘星澜放下手里的东西。 乔正初的头发湿了一半,鬓角贴着几缕,浴袍领口处也有水痕。 他一时间惊得没说出话,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 他绕过乔正初进了浴室,在墙面前站了两秒,抬手按了右下角那个按钮,又转了一下花洒侧面的旋钮。 不到两秒,热水就出来了。 乔正初站在门口看着水流换了方向,吁了一口气,说“谢了”,然后关了门。 洗完澡出来,他头发擦了半干,换了件干净的t恤。 潘星澜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面前茶几上摆了两只碗,汤已经盛好了。 乔正初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松了劲。 电视开着,随便放了一部剧,屏幕上的画面晃来晃去,声音有些失真。 他本来想等着把汤喝完再睡,但眼皮越来越沉,勺子搁在碗沿上,人就歪过去了。 潘星澜从厨房出来,看见乔正初窝在沙发角落里,头偏着抵在靠垫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室内空调开得低,他旁边没盖毯子,手臂搭在肚子上面,指节微微曲着。 头发还没彻底干,有几撮翘起来,支棱在头顶。 潘星澜把茶几上的汤碗挪开,去卧室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乔正初身上。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乔正初的小臂,没用力,就是搭了一下。 “哥,”他低声喊,“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乔正初没动。 潘星澜又喊了一声,他才皱了皱眉,眼睑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他视线对了好一会儿才定到潘星澜脸上,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困意。 他撑着坐起来,打了个喷嚏:“几点了?” “十一点零七。”潘星澜把手边的面碗往他跟前推了推,“吃了再睡吧。” “嗯。”乔正初闷声应了一声,低头先端了汤碗,小口喝完,然后拿起筷子吃面。 他吃得不快,面条咬断了再送进去,一口一口的,腮帮子鼓一下又平下去。 汤底应该加了胡椒,他的鼻尖出了一层细汗,脸颊上那点红还没褪,整个人看上去跟白天在游艇上那个和人周旋的样子完全两样。 潘星澜坐在沙发另一边,给自己也盛了半碗汤。 碗底剩下最后一点汤,乔正初放下碗,舔了一下唇。 “好了。” 潘星澜接过碗,问:“还要吗?锅里还有。” 乔正初摇头,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眼皮又往下合。 他扯了扯毯子裹住肩膀,声音含在嗓子眼里:“吃饱了就是要睡觉的。” 潘星澜将碗碟收进厨房,调暗了客厅的灯。 乔正初已经重新闭上眼了。 他把落在地上的遥控器捡起来,放在茶几角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回国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乔穆清是被拍门声惊醒。 门板被砸得咚咚响,他迷迷糊糊从床上撑起来,脑袋疼得像是被人敲了一记。 他光着脚下地,鞋子都没找,抓着门把手一拉,外面站了一群人。 穿制服的警察占了走廊大半,后面还跟着几个酒店工作人员,最前面那个警察手里举着证件,说了一句英文,大意是有人举报该房间存在非法药物,现在依法入内检查。 乔穆清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看到警察身后还有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胸口别着工作牌,一看就是酒店管理层的。 他往后缩了一步,“不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床单凌乱,茶几上扔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窗帘拉得死紧。 他昨晚和那几个年轻人喝完酒之后明明回了自己房间休息的。 这是乔正初的房间! 他认出了床头柜上那只烟灰缸的款式,酒店每个套房配的都不一样,这是四楼那间。 “请跟我们走一趟。”警察往旁边让了一步,示意他穿鞋。 “你们无权带走我。”乔穆清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拔高了,“我要查监控。”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顿住了。 监控,他昨晚就让人把走廊把录像清掉了,为的是不让任何人看到乔正初被架进房间的画面。 现在要查监控,查出来的只能是一片空白。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乔穆风跟在管家后面快步赶过来。 他看了眼门口站着的警察,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眉头拧紧了。 “哥……” 乔穆风拍了拍他的背,问警察怎么回事。 警察简单说了举报的事,乔穆风说需要看录像。 乔穆清在他怀里僵了一下,慢慢松开手,低着头没说话。 乔穆风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 他转过去和警察沟通,语气压低,说这是误会,乔家在这里有正当生意,愿意配合调查,但需要先联系律师。 乔穆清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听见自己脑子里嗡嗡响,只有一个名字翻来覆去地转:乔正初。 彼时,乔正初已经在另一艘小型游艇上了。 他靠在二层露台的躺椅里,手机屏幕亮着,林闲发了几张现场图片过来,走廊里站了人,门开着,警察进进出出。 乔正初把图片放大看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扶手上,对耳机里说:“让他们闹。” 尾音带着点鼻音。 真要闹到他面前,他手里还压着好几张照片。 一旁的医生收了体温仪,屏幕上显示三十八度二。 他将退烧贴从包装里拆开递给乔正初,又说药片分了两天剂量。 “有点发烧,”医生朝一旁的陈伯交代,“一周内不能喝酒。” 陈伯站在游艇舱室门口,手里抱着乔正初的外套,看着医生收拾器械,眉头紧紧皱着。 等医生走了,他走进来,把药盒在茶几上码好,然后转向靠在躺椅里看手机的乔正初,语气难得有些着急:“小少爷,您出门一圈,怎么没有带我过去?” 潘星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温水,本来要递给乔正初的,听见陈伯的话,放下杯子,解释道:“是我的问题,没有看好。” 乔正初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俩都停下来。 “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毛病。”他说着把退烧贴按在额头上,凉意贴上去,太阳穴才好受了些。 这具身体还是不太行。 以前在风口里站几个小时都没事,昨晚就淋了点冷水、吹了点空调风,居然就烧起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背,指节明显,皮肤薄,甚至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等医生走了,陈伯又问了一句:“小少爷,不能晚一两天走吗?” “不了,今天就回去。”乔正初将手机揣进口袋。 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顾明卓有人盯,留在加州没有必要。 况且……他看了手机消息,某人发来的最后一条是三个小时前——回来记得告诉我。 云城,栖霞机场。 十一月初的云城天阴沉着,没有风,但空气里有种干爽的凉意。 私人飞机降落在东侧的公务机停机坪,舷梯下放下,舱门口的风跟着灌了进来。 陈伯从后面递上外套,乔正初接过来披上。 他的脸色比在游艇上好了些,退烧贴已经摘了,但嘴唇还有些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