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顾晓声耍赖,又往前半步,死皮赖脸道,“赶也不走。” 乔正初闭上眼,没有再理他。 顾晓声蹲在沙发旁边没有动,他看着乔正初闭着眼靠在沙发里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把脸贴在沙发边缘的布料上蹭了蹭,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小叔,你理理我,求你了。” 乔正初伸手把旁边的一条薄毯拉过来,蒙过头顶,眼不见为净。 毯子的边缘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额角和头发。 顾晓声在旁边蹲着看了两秒,站起来,从沙发另一侧绕到另一边,弯腰坐进了沙发外侧的边沿。 乔正初感觉到沙发垫子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本就不大的位置此时更显拥挤,他脚从毯子边缘伸出去,踢了一下他的腿。 “滚下去。” “不滚,”顾晓声靠在沙发另一头,把脚也收上来了,可怜兮兮道,“小叔,我头也疼。” 乔正初闻言,从毯子边缘探出半张脸,看了他一眼:“哪儿疼?” 顾晓声指了指自己刚才被打过的那边脸:“这儿。” 乔正初盯着他看了几秒,原本就白净的脸颊上浮着一道薄红,异常明显。 刚刚下手好像是有点重了。 他朝管家站着的方向招了一下手。 管家转身去了厨房方向,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用毛巾包好的冰袋。 乔正初接过来,隔着毛巾按在顾晓声脸上的那道印记上。 冰袋接触到皮肤,冰凉的触感,刺激得顾晓声微微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让乔正初替他敷着。 顾晓声侧着脸靠在沙发靠垫上,让冰袋覆着那半张还微微发烫的脸。 乔正初的手腕搭在沙发扶手上,隔着毛巾和冰袋感受到的温度从掌心传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乔正初把冰袋拿下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今天确定要留这儿?” 顾晓声点头。 乔正初朝书桌方向抬了抬下巴。 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放了一大堆文件,摊开了,摆了一整桌。 他看了一眼顾晓声:“那些文件,过去看看。” 顾晓声从沙发边缘爬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书桌上摊开的文件,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可怜变成了委屈。 但是,任务已经安排了,哪怕不想接,他也没法拒绝。 顾晓声有些无奈地想,小叔指定一早就在打这个主意了。 什么为了他好,就是不想工作,不想多管理一家公司。 他看了乔正初一眼,又看回那堆文件。 在认输和认命之间,选择了认叔。 他拉开椅子,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份文件拉到面前,低头翻了进化 时间滑向十二点,顾晓声已经和桌子上的文件大战了三百回合。 小叔一直冷眼旁观中。 准确来说,连个冷眼都没有,他在玩游戏,声音外放,全神贯注,听声音,至少连赢了五把。 不过,刚刚输了一把。 顾晓声翻文件的声音小了点,偷偷从文件夹缝隙里瞥了一眼,小叔盘腿坐着,怀里支了个枕头,没什么表情。 他松了口气。 乔正初从手机里抬头,这家伙确实长进了不小,安安静静坐足了一百零五分钟,中间一刻都没有休息,甚至说得上认真。 他放下手机问:“累了?” 顾晓声摇头。 乔正初:“看出什么了?” 小叔这是在考察自己? 顾晓声放下文件,坐直了些:“这都是些技术文档,加上财务及融资,看得出来,技术很漂亮,但是商业板块比较弱;营收也很好看,但是结构比较单一,另外一个点,迭代日志,更新得有点慢。” 顾晓声说完,看向乔正初道:“小叔,我说的对吗?” “嗯,”乔正初和电话那头的人接话,“都听清楚了?” “是的,乔总,我们马上落实!” 主角的成长速度一向惊人,哪怕没有那些变故,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也改不了。 顾家一脉,向来敏锐,也很会做生意。 乔正初挂断电话,起身走了过去,“最近长进不少。” “真的?”顾晓声抬头,“我都是跟那些老狐狸学的,而且,小叔你给的这些资料,分明是降了难度。” “没有,不过是最近有人不安分。” “是因为脱离了……顾家吗?” “为什么这么想?”乔正初坐在书桌一侧,侧过头去看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叔这是还想诓骗他! 见他不满,乔正初补充了句:“这不是根本原因,早在一个月就有动静了,最近这段时间发作,不过是借了个由头而已。” “哦……”顾晓声姑且信了,“小叔打算怎么做?” “除了必要整改的项目,其他的不用动,那几个也不是吃素的,”乔正初轻笑出声,“何况,手伸得太长,总有人会想剪掉它。” 小叔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真的很有吸引力,让人挪不开眼吗? 顾晓声呆呆地想,周导的话应该只猜对了一半,他喜欢眼前这个人是很正常好吧,他可是他小叔! 谁会不喜欢自己小叔呢!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顾晓声移开了视线。 “应该是要吃饭了,”顾晓声说着,兴冲冲站了起来,“小叔,我饿很久了,看文件是个体力活。” 也难怪小叔有时候总会体力不济,作息不怎么规律,饮食也不太规律,还喜欢喝酒。 家里估计也没人敢管,大不了以后他多来几趟。 “辛苦了,”乔正初说,“饿了可以早点和我说。” “这不是没看完嘛,我多看一点,你就少花点时间。” 乔正初有些新奇地看着他,以前让他看文件,可是能要他半条命。 看样子不是长进了,是彻底进化了。 顾晓声脱口而出:“怎么这么看着我?小叔,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你平时都好忙。” “两位少爷,可以用餐了。” 门外,陈伯已经等了一会儿,直到里面有了回应,才推门进来。 “走吧,”乔正初想摸他脑袋,掐着手,忍住了。 主要是眼前这人一站起来,似乎比他还要高上半个头,虽然伸伸手就够得着,但他不怎么喜欢需要伸手才能够着的东西。 顾晓声并不知道小叔此时的内心想法,否则,早就把脑袋洗干净主动凑过去给他摸了。 他跟在小叔身后,而后,快走一步跟上去。 两人并肩下楼,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餐厅的灯是暖黄色的,一桌子菜照得妥帖,大老远,顾晓声就闻到了鱼香。 果不其然,白瓷盘里盛着清蒸鲈鱼,几粒红椒圈点缀其间,看着清爽利落。 旁边是一碟糖醋排骨,加上几碗家常菜,另外,还有盘码得齐整的螃蟹。 管家拉好椅凳,说,“这是老夫人前几日托人从澄阳湖带回来的大闸蟹,现在正是蟹黄饱满的时候,再晚半个月就要过季了。” 管家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老夫人特意嘱咐,说您两位都爱吃,让一定趁热吃。” 乔正初拿着湿毛巾擦了擦手,看了眼那盘蟹,笑道:“姑姑向来记得清楚。” 他夹了筷鱼腹肉,放进顾晓声的盘子里,“尝尝,阿姨的清蒸鱼最拿手。” “好,”顾晓声夹起来吃了,鱼肉鲜滑,入口即化,葱丝的清香和豉油的咸鲜刚好调和在一起,确实好吃。 他吃得满足,眯着眼道:“小叔,光这一口,我心心念念想了好久。” “吃满意了?”乔正初笑看着他,“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嘴馋?” “以前不也让小叔你带着我去吃东西么?”顾晓声可不想承认,“而且,小叔你每次陪我吃饭的时候,也会比平时多吃一点。” “是吗?”乔正初自己倒是没察觉到,偏头看向场里的第三个人。 一旁的管家点头,“少爷和晓声少爷在一起,确实吃得比以往多了些。” “我就说吧,想要食欲就必须得和有食欲的人一起吃饭。”顾晓声说。 “行啊,拐弯抹角想来我这儿蹭饭?”乔正初。 “哪有,这分明是想监督小叔你吃饭!”顾晓声反驳道。 小叔的饭量,放在成年男性身上,确实算不上大,而且还不怎么喜欢吃东西。 想到这儿,他继续:“姑姑以前说你小的时候,是被舅奶奶追着喂饭的,我以前还不信呢,后来跟着你吃得多了,才发现是真的。小叔你一个菜基本动不了几口就腻了。” “食欲这东西可有可无,没什么影响,”乔正初倒是不知道原主和他一样,还有这段经历。 区别在于,他小时候挑食不吃的时候,都是被保姆追着喂,然后父亲看见了,给揍了一顿,而后就老实了,乖乖把饭和肉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