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初手边也散着几张名片,他简单看了一眼,收进了外套内袋。 十点过后,宾客陆续起身告辞。 “林先生,乔先生,改日再约,”男人特意绕到乔正初面前与他握手道别,说了几句客气话。 “久仰,改日再约。” 乔正初回握,礼貌而得体。 最后一批客人离开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林听白坐在椅子里,没有立刻起身,他的耳廓比平时红了一些。那层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耳垂,幸而在暖色灯光下不太明显,但近看,还是能分辨出来。 “要不要去院子坐会儿?”林听白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略微慢了一些,但依然稳当,不像喝多了的人。 庭院不大,地面铺着石板砖,缝隙里生了青苔。 地面两侧嵌着灯带,暖灯光从脚边往上漫,把整片庭院照得柔和而安静。 头顶的天是深灰色的,没有月亮。 林听白松开了一粒扣子,喉结以下的皮肤被暖光映着,整个人优雅得没有攻击性。 乔正初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侧过头去看他。 他想到林听白之前说的那句“放手去做”,他以为那是一句客套话。 但今晚,对方用行动在告诉他,这不是客套,是认真的。 去查,去翻,去碰那些别人不让碰的东西,他始终站在旁边,不挡路,也不催促。 胸口那个原本空了许久的位置,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 林听白转身,目光落在乔正初脸上,带着一点被酒意浸过的柔光。 “小初,”他的声音不高,“上次你说想要真诚,我给的,够吗?” 乔正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庭院里灯光将影子照在地面上,影子与影子之间隔着一条光缝。 风从缝隙里穿了过去,带来了乔正初的回应,他说:“我是个贪心的人。”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考试要靠近 乔正初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他就那样迎着林听白的眼睛,那双眼底的暗光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轮廓,清晰而稳定。 他想,他是在意这个人的,不是一点点,是那种哪怕在深夜里忽然想起,也会觉得心安的程度。 他张了张嘴。 “林听白。”他很少连名带姓叫这个人,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生涩。 林听白怔了一下,像是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他最想听的那个方向,但目光没有移开,就安静地停在乔正初脸上,等他把话说完。 “我想我是在意你的。”乔正初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犹豫,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所以我才不能回应你。” 林听白的眉头动了一下:“我不太明白。” 乔正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又抬起来看着林听白,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今晚在酒桌上替我牵线,这些我都知道。” 他看见林听白想开口,抬手拦了一下,掌心朝外,动作很轻。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理所当然地把这些都收下,”他顿了一下,“这一路上你给了我很多关照,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也是。”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之间都留了空隙,希望林听白能听明白,喜欢上他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他前面是还没翻完的旧账,后面是还要拆干净的铁网。 林听白罕见地沉默了。 他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庭院的某一处,安静了很久,才重新转过来看着乔正初。 “小初,你是担心我陷得太深,还是……害怕自己沉沦?” 乔正初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答。 如果是逢场作戏他向来拿手,不至于卡在一句话上。 可眼下显然不是逢场作戏。 林听白这段时间做的每一件事情,其实都在告诉他,他是认真的。 乔正初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个念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和这个人越走越近。 感情这件事处理起来比管公司难,公司有流程有制度,感情没有。 林听白看着他那副思考的模样,很轻地笑了一声。 “小初。”他侧过身来,目光比方才更深了些,“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乔正初抬眼看他。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未到终点,心火不熄。 他没有伸手碰乔正初,只是保持那半步的距离,声音放低了半度,“你以为你的拒绝是在推开我,但你没有注意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比说一万句‘我喜欢你’更让我确认,我没有喜欢错人。” 乔正初手指轻颤。 “小初,我不是在要求你答应我。”林听白说,“我是在请求——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如同小初所言,他想要真诚,而他林听白想要的,是对方彻底卸下心防,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 或许这于对方而言,很困难。 但不要紧。 他有时间,也有耐心。 司机已经站在庭院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林听白语气恢复了往日里的温和:“回去吧,晚上风大。” 乔正初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那里站了几秒,才转身往门口走。 一路无话。 车子稳稳停在乔氏公寓,乔正初推开车门,回头看了林听白一眼。 “晚安,”乔正初说。 林听白点了点头:“晚安。” 乔正初下了车,然后朝大门走去。 脚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一盏盏亮起来。 他走到拐角,放慢了脚步,而后在落地窗前面站住。 透过那扇玻璃,楼下的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引擎没有熄,尾灯在夜色里亮着红。 他这才转身继续往上走,走到门口时候,手机一阵响动。 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林听白。 “小初,今晚的话,别有负担。” 他站在门廊,对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的屏幕光映着他的脸,把他低垂的眼睫照得清楚分明。 他没有回复,按灭了屏幕,推门进了屋。 他想,这个人总是这么会替别人着想。 —— 八月初,云城大学的技术交流会按期举办。 会场设在科技楼三层报告厅,入口处立了红色指引牌,上面印着活动名称和当天流程安排。 走廊右侧摆了张长桌,桌面上摊着签到簿和几摞会议手册,旁边搁了两只签字笔和一个写了“媒体签到处”的立牌。 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短袖,正低头帮来人核对名单。 报告厅面积能容纳两百来人,座椅呈阶梯状排列。 讲台比观众席高出半米左右,台面铺着深色木纹板,中央立着一支话筒,旁边放了一台讲台电脑。 前排坐着的多半是中年的面孔,后排站着几个穿正装的人,胸前挂着参会证。 右侧靠墙的位置摆了两架摄像机,镜头对准讲台方向,指示灯亮着红点。 乔正初从侧门,没有惊动太多人。 他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把会议手册搁在膝盖上,抬头扫了一圈厅内的光景。 潘星澜坐在第二排左侧的位置,桌面上摊着笔记本。 他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有些眼熟。 那人的目光落在数据演示上,嘴角的线条是平的,但眼神没有分散,更不会回头张望。 乔正初收回目光,翻开了会议手册。 下午的分论坛上,有陆恒的名字,题目是“高加密环境下数据传输稳定性的技术路径”。 他看了两秒,而后合上了手册,把目光放回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