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对面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最终版本的内测反馈,最晚后天下午。“ 戴眼镜的负责人连连点头:“已经收回来了,还剩两家渠道的数据没回传,我明天亲自催。” “不用明天,今天下班前。” 那人立刻改了口:“下班前。” 乔正初低头在材料上划了几笔,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他忽然把目光从纸上抬起来,转向右手边的顾晓声:“晓声,你觉得呢?” 满屋子的人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面孔。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含着礼貌的、职业的好奇。 顾晓声被点到名的瞬间,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他低头扫了一眼面前的材料,而后迎上众人的目光,稳稳开口:“我觉得媒体邀约的名单里,科技类的垂直媒体可以再加两家。上次海蓝做社区功能更新的时候,那两家媒体的评测维度很细,在核心用户群体里的公信力比泛财经类更高。泛财经负责造势,垂直媒体负责打透,两边的节奏如果错开三天,口碑发酵的效果可能会更好。” 他说完,自己先抿住了嘴。 倒是长进不少。 乔正初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公关部记一下。” 然后便翻到了下一页议程。 顾晓声低下头,桌布底下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散会的时候,乔正初最后离开,站在会议室门口接了个电话。 顾晓声等在走廊里,手插在裤兜里看墙壁上挂的公司文化墙 上面都是些产品上线的大幅海报,冷蓝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没注意乔正初什么时候挂了电话走到他身侧,直到身边传来平静的嗓音:“刚才说得不错。” 顾晓声偏头。 乔正初没看他,正低头在手机上回消息,补了一句:“那两家媒体的切入角度,我上周也想到过,你比我预想中看得细。” 很平淡的一句话。 顾晓声却觉得方才在车上麻掉的那半边胳膊,又开始隐约地发烫。 心跳也跟着跳跃。 他凑到乔正初跟前:“小叔,你怎么比我还会夸人?” “嗯?” “怎么没见你夸过谁?” “我也是什么人都夸,但如果是小叔,我将会滔滔不绝。” “怎么个滔滔不绝法?” “小叔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帅的人,最聪明的人,仪表堂堂、魅力不凡。工作时非常有魅力,开车时非常帅气,打球时更是……” 跟着身后的助理,嘴角完全压不住。 “停,”乔正初进了办公室,“把你的滤镜关了。” 顾晓声一脸真诚:“没开。” 乔正初笑骂:“滚一边玩去。” 顾晓声:“收到!” 茶凉 晚上七点半,城西私房菜馆。 门面极小,夹在两家茶馆之间,招牌被榕树的枝叶挡了一半。 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竹帘、青砖,堂中央一尾养了十来年的锦鲤在水缸里缓缓摆尾。 灯光暖黄,桌面是整块的榆木,上面用玻璃板压着宣纸写的菜单。 乔正初到的时候,王砚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乔总,”王砚起身,迎了两步,伸手和乔正初握了一下。 “久等了,“乔正初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没,刚到。”王砚拉开对面的椅子,又朝顾晓声点了点头,“顾少,坐。” 顾晓声坐在乔正初旁边,自己倒了杯茶,没急着喝,先放一旁晾着。 菜是王砚点的,都是些不张扬的时令菜。 清炒芦笋、椒麻鸡、炖得酥烂的红烧牛腩,还有一道乔正初上次提过一句的蟹粉豆腐。 王砚记性向来好,凡是别人随口说过的话,他都能悄悄收进兜里。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落到了王家。 乔正初夹了块豆腐,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开口:“王叔那边?” 王砚放下筷子,“老爷子现在忙着收拾烂摊子,一众事务都压在了我身上。” 王老爷子手里攥着的东西,从前是铁板一块,如今一块块被撬松了。 乔正初点头,结果也算预料之中。 别说他,有林听白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发力,王砚要是还不能在自家地盘上说得上话,那他们便是白干了。 “还是要感谢乔总给我这个机会。”王砚端起酒杯,仰头喝完。 他放下杯子时,眼神里那层客套褪了一些,露出底下更沉的东西,“我堂哥那边,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王浩杰如今远在国外,暂时动不了他。 但“暂时”两个字,在座的都知道含义。 顾晓声原本只是垂着眼听,偶尔夹两筷子菜。 听到“王浩杰”三个字,他抬起了头。 王砚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征求乔正初的意见。 乔正初手指敲了敲。 他继续说下去:“另外,程少那边给了消息,半年之内,他哪怕想回来,也回不来。” 顾晓声的筷子顿住了。 乔正初只是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知道程敛有自己的渠道,当初查那些消息的时候,对方递送得又快又准。 要动王浩杰,不需要乔正初亲自伸手。 自然有人愿意替他做这件事,而且做得比他更干净。 “程敛那边,”乔正初的语气很淡,“让他费心了。” 王砚笑了笑,没再深聊程敛,话头一转:“城东的项目,方案已经给程总送过去了,他那边点了头。” 王砚端着茶壶,给乔正初续了半盏,“程总知道我背后的人是你。” 暖黄的灯光下,乔正初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浅,从唇角蔓延到眼底不过一瞬,但落在顾晓声眼里,却让他的胸口微微揪了一下。 “如今整个云城,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乔正初举起茶杯,朝王砚一敬,语气随意却不容置喙。 王砚也笑了,笑意里有释然,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郑重。 顾晓声把目光从两人之间挪开,落到桌面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椒麻鸡上。 他原本是讨厌程敛的。 从很久以前就讨厌。 讨厌那个人不可一世的模样,更讨厌他将小叔的喜欢一踩再踩。 可如今们,两人分手后,关系反而缓和了不少。 尤其是上一次,小叔受伤的时候,程敛是我 顾晓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餐馆离云城大学有将近四十分钟车程,他让司机驱车过来。 坐在后座靠着窗,路灯一盏一盏从脸上滑过去,光影交替的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潘星澜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问他今晚饭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