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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正初抬起眼，目光与林听白对上，支着手道：“可能对你有些先入为主的看法，毕竟，晓声，以前就不太喜欢程敛。”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清楚。　　潘星澜是顾晓声的好朋友，知道顾晓声对程敛的态度，自然也就清楚，乔正初和程敛那段不算愉快的过往。　　林听白作为程敛的好友，在潘星澜那里被划入需要警惕的范畴，并不奇怪。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你呢？”　　乔正初抬眸看他。　　林听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现在，还在乎吗？”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问完，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妥，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并未移开，依旧看着乔正初，等待一个答案。　　他罕见地有些拿不准，这个问题，或许本不该由他来问。　　等程敛自己站到乔正初面前时，才有资格问。　　乔正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承认，程敛绝对是他喜欢的那款。　　但仅限于喜欢，或者换个词，叫欣赏。　　但他欣赏的人很多。　　何况，一段死去活来，甚至有始无终的感情，不是他需要的。　　他很现实，也很理智。　　从来不会在不在乎自己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林听白，”乔正初开口，“我和程敛的事，早就过去了。”　　他的语气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很平淡。　　林听白看着他沉静的双眼，里面是柔静的灯光，映着自己的脸。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这答案本应让他觉得轻松，可莫名地，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仅越界，还可能……　　“抱歉，”林听白率先移开了视线，“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该问。”　　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已微凉。　　乔正初看着他难得的失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情绪。　　不知道怎么形容。　　林听白这样的人，应该时刻从容才对。　　“没关系。”乔正初将话题轻轻拨回正轨，“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晓声的事解决。”　　“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争论　　饭后，林听白开车送乔正初回公寓。　　车子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　　乔正初解开安全带，道了声“谢谢”，准备下车。　　“正初。”　　林听白忽然叫住他。　　乔正初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映着林听白轮廓分明的侧脸。　　“你放在顾晓声身上的那个小东西，”林听白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低沉，“有动静吗？”　　乔正初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微型接收器，代表顾晓声位置的绿色光点，依然停留在顾家老宅的坐标上。　　“暂时没有。”　　“嗯，”林听白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前方漆黑的夜色，“顾明卓今晚损失不小，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去找顾晓声谈心。留神些，有时候，亲近的人捅出来的刀子，才最知道往哪里扎最疼。”　　他的提醒很客观，甚至带着点冷意，但乔正初听出了其中隐含的关切。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陪我这么晚。”　　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乔正初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公寓大堂。　　林听白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车里，看着乔正初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又过了一会儿。　　直到公寓窗户亮起灯光，他才缓缓发动车子，无声地驶入沉沉的夜幕。　　楼上，乔正初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视线。　　他拿出那个微型接收器，又确认了一遍信号，然后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　　就在乔正初踏入客厅的同时，顾家的顶楼卧室，门被推开了。　　顾明卓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了白天在偏厅时的温和假面，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审视。　　他挥手让守在门外的保镖退远些。　　顾晓声原本蜷缩在床边地毯上，闻声立刻警惕地坐直身体，看向自己的父亲，嘴唇抿得发白。　　“看到了？”顾明卓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压迫，“你心心念念的小叔，为了你，可是大动干戈，差点让顾家成为笑柄！”　　顾晓声手指攥紧了衣角，没有说话。　　“你以为，他是为你好？”　　顾明卓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那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打击我，为了在海蓝科技那帮人面前树立威信。而你，不过是他手里一颗用来对付我的棋子！晓声，他姓乔，不姓顾。”　　“不是！”顾晓声猛地抬头，“小叔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只想利用我，根本不用冒险来这里！爸，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王家的事，马场的事，到底……”　　“住口！”顾明卓厉声打断他，脸色铁青，“你知道什么？！乔正初他处心积虑，就是想毁了我们顾家。你被他几句好话就哄得晕头转向，简直愚蠢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怒火，痛心疾首道：“晓声，我是你父亲，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顾家，也是为了你！你现在不明白，将来总会懂的。听话，好好在这里反省，别再跟乔正初有任何联系。等他碰了壁，吃了亏，自然就知道回头了。到时候，你还是顾家的二少爷。”　　顾晓声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充满控制欲的话语，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也彻底消散。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他慢慢站起身。　　少年的身量高大，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诉的孩子。　　他直视着顾明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爸，你不用再说了，我信小叔。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我都站在他那边。因为至少，他不会把我关起来，不会对我说谎，更不会把我当成对付别人的工具。”　　顾明卓脸色骤变，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顾晓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子。　　半晌，他冷笑一声：“好，好得很！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　　他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保镖略显急促的声音。　　“顾总，夫人那边来电话问，说好像听到楼上有动静，问少爷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顾明卓脸色一僵，迅速调整了表情。　　他狠狠瞪了顾晓声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你最好安分点！”　　他对外面道：“告诉夫人，晓声没事，刚睡了，可能做了噩梦。”　　脚步声远去，门重新被锁上。　　顾晓声跌坐回地毯上，浑身脱力，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内那处微小的凸起，小叔……应该都听到了吧？　　公寓里，乔正初坐在一侧的躺椅上。　　耳中的微型耳机传来顾家父子对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变化，都无比清晰。　　当听到顾晓声那句坚定的“我站在他那边”时，他握着接收器的手指蓦地收紧。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　　顾明卓是番赤裸裸的污蔑，甚至不惜一切手段去威胁他。　　这才是他那位好大哥的真面目。　　为了权势，可以罔顾亲情，颠倒黑白，甚至将亲生儿子视为可弃的棋子。　　顾明卓都已经撕开遮羞布了，他又何必顾及家族情面。　　乔正初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林闲早就整理好的资料包。　　那是关于顾氏“首席科学家”跳槽疑云的完整资料。　　同时，他手机里收到了邵奕涵发来的确认信息。　　针对那位财务总监的匿名举报材料，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多端口同步发出。　　他先给王砚发了条信息：【东西已备好，可以开始送东风。】　　几乎是立刻，王砚回复：【收到，一小时后，第一批读者会看到精彩内容。】　　乔正初接着联系了邵奕涵：“奕涵，明天上午十点整，准时向经侦、税务、证监会指定的举报渠道，以及我们筛选好的三家财经媒体，同步发送关于沈某的全部材料。十点零五分，海蓝官微发布简要声明，澄清昨日诬告，并附上我们已就沈某经济犯罪问题正式报案的受理回执截图。”　　“好的，乔总。”　　一切安排妥当，窗外的天色已泛起青灰。　　乔正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中依旧戴着那枚微型耳机。　　监听器屏幕上的绿色光点，是他此刻唯一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