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不那么识趣的。 “乔总,真巧。”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插了进来。 云城建材公司的少东家,以前试图跟乔正初搭过话,未果。 乔正初微微颔首,神色疏淡:“韩少。” 韩少像是没察觉到对方的冷淡,堆起笑容:“没想到乔总和林公子也对这些先锋艺术感兴趣,真是雅兴。改天我做东,请两位一起观赏!” “韩少,”林听白含笑打断,“我们正讨论这幅画的肌理与情感冲突,比较投入。叙旧的话,下次再约?” 他连理由都给得礼貌周全,却分明划下了界限。韩少笑容僵了僵,讪讪说了句“那不打搅了”,迅速退开。 乔正初瞥了林听白一眼,没说什么,但紧绷的肩线明显松了一分。 这种无需他亲自应付麻烦的感觉,久违而又微妙。 就在他们移步向另一组作品时,乔正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消息 他没打算立刻查看,艺术展有些喧闹,林听白存在感太强,让他本能地想将摁掉这份打扰。 手机又固执地震动了两次,频率急促。 掌心持续传来的焦灼感,不容忽视。 “失陪一下。” 他对身旁的林听白低声道。 没等他回应,转身走向不远处立柱背后,那里灯光相对昏暗,人声也模糊了一些。 指尖划开屏幕,潘星澜的名字下,是接连数条未读信息。 最新一条是张聊天记录的截屏,上面只有一行字,发送者的头像被小心截去,但语气熟悉:【星澜,我被家里关禁闭了……让他一切小心,千万别让我爸知道。】 往上翻,是潘星澜自己的话,一条比一条急。 【乔先生,打扰了,晓声可能出事了。】 【他被顾总关在家里,具体情况不明,但据说通讯设备被没收,不准任何人探视。】 【乔先生,我不清楚您和顾家具体的事情,但晓声他……】 【截屏是他原话,乔先生,请您务必看看。】 乔正初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尤其是顾晓声那句没头没尾,却信息量巨大的“让他一切小心”。 王家大厦将倾,他家好大哥就立刻把儿子锁在家里,这绝不可能只是寻常的家法伺候。 这是在切割,在警告,也是在布置一道针对他乔正初的防线,或者陷阱。 顾晓声那家伙心思直白,受不得激,更受不得委屈。 被这样强行关押,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 “怎么了?” 林听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既不过分侵入私人空间,又足够表达关切。 目光落在乔正初骤然变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上。 乔正初迅速按熄屏幕,眉宇间冷意无法消散。 他抬眼看向林听白,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暗流汹涌。 他没有选择隐瞒。 以林听白的头脑,或许能提供更清晰的判断。 “顾晓声,”他说,“被顾明卓关在家里了,消息是他传出来的,让我小心。” 林听白眸光微动,瞬息之间便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节。 “顾明卓这是在做危机切割,也是在做给你看。”他冷静而迅速地着,“王家出事,顾晓尧把自己和顾家撇得干干净净,但顾晓声参与其中却是事实。关起来,一是惩罚他不听话,二是彻底切断他与你、甚至与任何可能多事之人的联系。” “他此时关人,也是在赌,赌你会不会因顾念旧情或担心而有所行动,如果你去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乔正初此刻贸然前往顾家要人,等待他的可能不止是闭门羹,更可能是顾明卓精心准备的发难借口。 甚至,也有可能将王家的一部分祸水引到他身上,或者制造其他事端。 “我需要回去一趟。” 乔正初斩钉截铁道。 无论他对顾家观感如何,他无法坐视一个真心喊他小叔的人,因为他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顾明卓或许不会害他,但其他人…… 他不能坐以待毙。 林听白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劝阻的意思:“我送你,这个时间点,你自己开车目标太明显,也不方便。”他话里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另外,如果需要一块能敲开顾家大门、或者至少让他们有所顾忌的敲门砖,我或许能提供一块合适的。” “谢谢。” 乔正初没有多言,此刻任何客套都是多余。 他接受了这份好意。 两人不再多话,默契地同时转身,朝着展厅出口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喧嚣的艺术世界被抛诸脑后。 他们步伐迅疾,甚至顾不上与沿途偶然投来目光,也来不及和熟人辞别。 “怎么回事?林听白和乔正初怎么一起走了?脸色还那么难看。” 韩少搭讪未果,此刻正远远看着,脸上疑惑更甚。 另几位暗中留意他们的商界人士,则交换着更加意味深长的眼神。 能让素来从容的林家公子,和近期越发沉稳的乔正初同时提前离席,恐怕绝非寻常小事。 走出艺术馆大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馆内浮华。 霓虹初上,街灯渐次亮起,却照不暖乔正初眼底的寒意。 林听白的车就停在附近。 上车前,乔正初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指尖飞快点击,给潘星澜回了几个字:【知道了,我处理。】 拇指悬停片刻,他又用力敲下两个字,发送:【别怕。】 这两个字,既是对顾晓声那句“小心”的回应,也是一种承诺。 车子启动,迅速驶离灯火璀璨的艺术区,汇入主城车流,而后向着城市另一端老宅区疾驰而去。 车厢内的氛围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舒缓的音乐消失无踪,窗外灯光昏暗。 乔正初背脊挺直地坐着,望向窗外。 路灯光影在他的脸上快速掠过,映出他紧抿的唇线和眼中沉凝的思虑。 他从未低估顾明卓,这次直接对顾晓声下手,不过是将他们之间的局面,推向了更尖锐的地方。 林听白坐在另一侧,目光看着前方道路,偶尔透过后视镜中,瞥一眼座上沉默的青年。 见面 车子在一处阴影处停下。距离老宅百米的距离。 司机熄了火后,林听白没有立即下车。 他转向乔正初,递过自己的手机,屏幕显示着一个加密的联系人页面。 “这是我一位世交叔伯的私人号码,与顾家董事会有些旧谊,为人刚正。顾明卓做事,未必全然不顾及老一辈人的看法。” 这是一个分量不轻的施压筹码。 乔正初记下号码,颔首:“多谢。” 两人下车,步行靠近顾家老宅。 夜色中,宅子在更显沉肃。 高墙深院,门禁森严。 林听白对这里并不完全陌生,他领着乔正初并未走正门,而是绕到一处相对隐蔽的侧门。 这里通常是后勤进出通道,此时紧闭,但门廊下装有门铃和对讲。 林听白上前,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对讲里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林听白,拜访顾总,事出紧急,烦请通报。” 对方显然知道林听白的身份,沉默了几秒:“请稍等。”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缓慢。 乔正初站在略后半步的位置,面色沉静,唯有眸底深处,凝结着冷怒与急切。 侧门终于打开,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林先生,乔少爷,请进,顾总在偏厅等候。” 他特意点出了“乔少爷”,显然,顾明卓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两人跟着管家穿过一段曲折的回廊。 偏厅里,顾明卓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他穿着家居服,看起来似乎准备休息,但眼神清醒,毫无睡意。 没想到,乔正初把林家的人也带来了。 “这么晚了,听白你怎么有空过来?还有正初,”顾明卓率先开口,面容一如既往地和煦,“坐吧,管家,看茶。” “茶就不必了,顾叔。”林听白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只是正初听说晓声身体不适,被留在家中休养,很是担心。正初毕竟是他小叔,过来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他一句话,直接定性了乔正初的来意,合情合理。 顾明卓脸色微沉:“晓声是有些不听话,我让他闭门思过,静静心。年轻人毛毛躁躁,不管教不成器,这点家事,就不劳正初费心了。听白,你也知道,孩子教育问题,外人不好插手。” 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