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顾晓声心心念念这家老店很久了,又爱热闹。 乔正初便提前让林闲来占位。 往里是一张靠墙的方桌,不大,却擦得锃亮。 顾晓声一落座便眼睛发亮,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大堆。 牛油粒、五花肉、韭菜、掌中宝…… 串串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林闲安静坐在塑料凳上,未置一词。 “小叔,这个!” 顾晓声笑着递过一串刚出炉的牛油粒,外皮微焦,内里丰盈,“一口爆汁,绝了!” 乔正初接过,指尖微烫。他其实并不排斥这样的热闹。 只是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已经很少有机会把自己放在人群中央,只做最寻常的食客。 他咬下一口,油脂在舌尖温柔化开,炭火香裹着咸鲜直抵喉间,确实地道。 他微微颔首,眉宇间那层惯常的疏离悄然松动,唇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林助理,你也吃啊!”顾晓声转头招呼,顺手倒了杯冰镇豆奶推过去,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来来来,健康解腻!” 林闲望着那杯沁着寒气的豆奶,默然接过,声音清朗而克制:“谢谢顾少。” 席间,顾晓声是天然的气氛担当,讲起赛车改装的趣事,语速轻快,眉飞色舞。 林闲虽不谙车技,却总能在恰当时机接一句“原来如此”。 是个非常捧场的。 “对了小叔,这顿我请!”顾晓声拍着胸口,“我可是很想拉你过来吃了!” “行啊。”乔正初抬眸,慢条斯理抽出纸巾擦手,“把你那台新改的引擎卖了,够把这条街盘下来。” 顾晓声立刻捂住胸口,夸张摇头:“小叔我错了!那可是我的命!” 乔正初低笑一声,朝林闲略一颔首,示意他去结账。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突然响起。 邵奕涵来电,临时且急迫。 他微微蹙眉,起身时只简短说了句接个电话,便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他离开不足五分钟,店门轰然被撞开,风铃碎响,刺耳尖锐。 一行人高声谈笑涌入,为首者正是王皓杰,面色微醺,眼底浮着酒意与戾气。 他弟弟王皓轩紧随其后,身后还跟着几个惯常跟风起哄的面孔。 王皓杰目光扫过喧闹铺面,最终钉在靠墙那桌。 顾晓声正低头啃着一串烤韭菜,神情松弛。 他嘴角一扯,径直走了过去,声音尖锐:“顾少?真巧啊。” 他停步,居高临下,目光掠过顾晓声,似笑非笑:“怎么,顾家最近提倡节俭了?你小叔没空搭理你,自己跑出来找乐子?” 顾晓声放下竹签,指尖沾着一点酱汁,脸上那点轻松倏然褪尽,只剩冷淡:“王皓杰,有事说事,没事别挡着我吃饭。” “脾气还挺大。” 王皓杰非但未退,反而逼近半步,酒气混着压迫感扑面而来,“听说下个月,你要和我弟同场竞技?呵……顾少倒是清闲。不像某些人,真以为在牌桌上耍点小聪明,就能翻云覆雨、改天换地了。” 话音落地,邻桌几人悄然噤声,连烤架上的滋滋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顾晓声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王皓杰压低嗓音,恶意赤裸,“回去问问你那位好小叔,马场的事儿,我可都记着呢。他是不是觉得,靠点不上台面的手段压我一头,就能在云城横着走了?” 王皓轩立刻帮腔,声音拔高,满是讥诮:“哥,跟他说这些干嘛?人家叔侄情深,说不定正觉得那点手段高明得很呢!” 哄笑声刺耳炸开。 林闲已无声起身,一步横移,稳稳挡在顾晓声侧前方。 他态度冷硬,字字含锋:“王少,请自重。” “你算什么东西?”王皓杰斜睨一眼,毫不掩饰轻蔑,竟伸手欲拨开林闲,直朝顾晓声肩头拍去,“顾少,我这是好心提醒,离某些人远点,免得惹一身腥!”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一只修长的手从斜侧挡了出来,精准扣住王皓杰手腕,力道有力,不容挣脱。 王皓杰猝不及防,腕骨一麻,痛得倒抽冷气,怒气冲冲地回过头去。 只见乔正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桌边,身姿如松,神色沉静。 他先确认顾晓声安然无恙,才缓缓抬眼,视线落回王皓杰脸上。 “王皓杰,你的手不想要了?” 王皓杰猛地抽回手,腕处灼痛未消,惊怒交加:“乔正初!你?!” “我什么?” 乔正初上前半步打断他,他身高略胜一筹,垂眸时压迫感凛冽,“牌桌上玩不过,就借着酒劲跑到这种地方,对小辈撒野?” 他语速不疾不徐:“王皓杰,你就这点出息?” 满堂寂然。 连王皓轩都僵在原地,不敢再吭一声。 王皓杰面皮涨红,额角青筋微跳:“乔正初!你别太嚣张!” “嚣张?”乔正初气笑了,“好好吃顿饭,你主动凑上来,满嘴胡言,还想动手动脚,带这么一帮人,想干什么?重现你马场上的风光?” 王皓杰喉结滚动,被说得浑身发颤。 全是气的。 乔正初却不再看他,侧身转向林闲,“报警。告他们寻衅滋事,意图伤害。” 稍顿,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顺便问问王老爷子,他孙子在外头是这副德行,他们王家管不管?” 王皓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乔正初!你敢!”他声音陡然变调,尖利刺耳。 “给你两个选择。” 从前,是原主和王家兄弟关系不错,不计较。 但现在,乔正初完全不会给他情面,他说:“为难 巷口的夜风裹挟着未散的烟火气,微凉而躁动,悄然吹散了方才紧绷的余韵。 顾晓声跟在乔正初身后,走向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 临上车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刘烧烤摊依旧灯火通明。 “小叔,”他快走两步,与乔正初并肩而行,“我发现你好像文明了不少。” 乔正初脚步未停,唇角一扬:“我以前很野蛮?” 他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驾驶位,等顾晓声和林闲落座后,才接道:“对付他,没必要。” 引擎低鸣,车身平稳驶离网红街,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 “他今晚就是冲你来的。” 乔正初说,“马场吃了亏,不敢直接找我,便想从你身上找补。万一你动了手,哪怕擦破点皮,比赛资格就没了。” “果然是一群阴人!” 顾晓声攥了攥拳,语气愤懑,“他们不会去我家闹吧?真要闹,我也不怕。” “他不会。” “王皓杰不傻,事闹大了,对他没半分好处。这会儿,他大概正焦头烂额地想着,怎么把今晚的事捂严实,别传进他家老爷子耳朵里。” 副驾上的林闲适时转过头,语速沉稳:“乔总,报警记录和现场简要说明已同步至李经理,他会拿捏分寸,暂不捅破。另外,那几个拍摄最起劲的路人账号已锁定,正在溯源,排查是否有人提前布局、刻意引导。” 乔正初颔首,“重点查王皓杰兄弟二人,以及近期与他们有过接触的营销公司。网上的动静呢?” “视频片段已在本地社交群及短视频平台小范围传播,标题和评论区存在明显话术引导。目前,针对您个人及马场的指向性内容尚未大规模扩散,可能仍在观望。” “让他们传。” 乔正初也摸清了对方的套路。 “盯紧源头与扩散节点。律师团队随时待命,一旦出现明确的诽谤,立即起诉,不接受任何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