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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正初先开口。　　他走到主位，没有坐下，只是将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那些数据证据。　　“人为干预？”　　“是。”潘星澜说。　　他调出了id关联的所有异常记录，言简意赅：“这个人有重大嫌疑，访问记录与外联日志异常，与故障发生时间高度吻合。”　　乔正初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看向邵奕涵。　　邵奕涵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开始汇报：“乔总，潘老师。根据既定的安全监控协议，目标idzg027所属人员赵伟，已于今日上午请假离园。离园前，其终端曾试图向外发送一个加密数据压缩包，内容涉及核心模块近期部分非标参数调整日志，该发送行为已被我方系统模拟成功发送并追踪。其个人账户在过去四个月内，接收三笔来自不同海外空壳公司的汇款，总计约六百万人民币。其家庭近期有超出其收入水平的大额支出，包括其子申请海外私立学校的高额保证金。目前，赵伟本人及其直系亲属，均已在我方监控之下。”　　汇报完毕，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张谦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海蓝的一切早已在监控之下，乔正初不仅知道，还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他，作为项目接手人之一，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顾晓声则是又惊又怒，还夹杂着一丝后怕。　　他看向小叔，乔正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他知道，这是小叔接手一个多月的心血。　　对这个项目的投入，只多不少。　　乔正初的视线从张谦惶恐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潘星澜身上。　　内鬼的出现，不仅验证了他的猜测，也让他对目前的处境了解更深。　　他甚至在想，当年的原主，是怎么在这些明枪暗箭里活下来的。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潘星澜确实是位大佬。　　能在庞杂数据中精准捕捉到人为的黑痕，这份敏锐和逻辑性，远超寻常技术人员。　　可惜，这样的人才不可能拘泥于海蓝这种小公司。　　“潘老师，辛苦了。这些被人为污染的干扰点，能否从数据集中剔除？还原真实的技术瓶颈面貌需要多久？”　　他将话题拉回正轨。　　“可以剔除。清洗数据，重新建模验证，需要时间。”　　潘星澜回答简洁，“大约两到三个小时，可以初步定位真实问题区间。”　　“好。”乔正初颔首。　　“张主管。”他转向脸色苍白的张谦，不容置疑道，“张主管，后续请全力配合潘老师团队的工作，权限全开，资源优先。有任何需求，直接向温莎或邵奕涵汇报。”　　“是、是，乔总，我一定全力配合。”　　张谦连忙应声，声音有些发干。　　乔正初又看了一眼顾晓声，语气放缓了些：“晓声，你也留在这里。”　　顾晓声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有再说什么，乔正初带着邵奕涵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复杂难言的气氛。　　走廊里安静异常，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乔正初的步伐不疾不徐，心中的思绪却在飞速翻涌。　　赵伟是条小鱼，揪出来是必然。　　但这背后是谁在操控？　　对方的手能伸进他的研究院，这说明他自以为稳固的堡垒，早已出现了裂缝。　　这不仅仅是商业间谍，更是一种挑衅和试探。　　“邵总，”他开口，“盯死赵伟这条线，但先别动。把他经手过的所有项目、接触过的所有数据变动，全部彻底排查。我要知道，他除了在逐光上做手脚，还在哪里留了后门。汇款路径和加密通讯的最终源头，不惜一切代价，挖到底。”　　“明白，乔总。”　　“研究院内部，启动最高级别的安全审计，由你全权负责。范围扩大到所有涉密项目组和核心技术人员，我要一个绝对干净的后方。”　　乔正初的语气斩钉截铁。　　技术是海蓝的立身之本，他绝不允许这里再出问题。　　“是。”邵奕涵应声。　　偏见　　下午的研究告一段落，晚上，乔正初做东，在市中心一家评价不错的法式西餐厅定了包厢。　　算是个小型庆功宴，也带有接风的意思。　　今天这几位帮了他不少忙。　　受邀的除了潘星澜和他的两个学生，就只有顾晓声、邵奕涵，以及下午负责接待的张谦。　　包厢环境雅致，暖黄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墙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长条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水晶杯反射着细碎的光。　　“今天多谢各位，”乔正初举起酒杯，里面是浅浅一点红酒，“特别是潘老师，一来就帮我们揪出个大问题。这杯，我敬大家。”　　众人都举杯，潘星澜只是微微颔首，抿了一口。　　他话依旧少，但坐在那里，存在感却不低。　　乔正初喝酒上脸是出了名的。　　只是几口红酒下肚，他冷白的脸就从耳根开始，迅速晕开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眼角。　　连带着那双平时过于平静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汽，冲淡了些许距离感。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体质，一般没人敢劝他多喝。　　但架不住张谦和那两个年轻学生实诚。　　尤其是张谦，下午的事让他又后怕又想表功，几杯酒下肚，胆子也大了。　　他端着酒杯就凑到主位旁边，脸色通红，言辞恳切：“乔总，我……我再敬您一杯！今天的事，是我没管好手下，给您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更严格把关！”　　他一带头，两个学生也怯生生地端着果汁过来，想跟大老板说句话。　　乔正初看着眼前几张带着忐忑和兴奋的脸，有点无奈。　　但此刻氛围到了，也不好太扫兴。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端起酒杯象征性地又喝了一口。　　液体滑过喉咙，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层。　　坐在他左手边的潘星澜，一直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斯文。　　就在乔正初放下酒杯，侍者要来添酒时，潘星澜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过乔正初手边那瓶矿泉水，将他的空酒杯注满，动作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的牛排。　　乔正初侧头看他。　　潘星澜没抬眼，只是极轻微地，用拿着叉子的手，指尖在桌沿点了点。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瞬。　　乔正初眼底滑过一丝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端起那杯水，向还在激动的张谦示意了一下。　　张谦丝毫未觉，高兴地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高冷难接近的潘老师，使起这种浑水摸鱼的小动作，比他还熟练。　　“顾少爷，你也来点儿？”　　推杯换盏间，张谦的杯子已经递到顾晓声跟前。　　“最近有比赛，实在喝不了，来，我以汽水代酒，敬你一杯!”　　顾晓声临近比赛，喝不了一点，全程抱着杯气泡水，打算给自己喝个水饱。　　“哈哈哈哈行，祝你勇夺第一!”　　“谢了!”　　顾晓声最喜欢听这话，直接意气一回，把杯子里的水全干了。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似乎没那么讨厌这样的场合了。　　或许，他讨厌的从来不是聚会本身，而是那些戴着厚厚的面具、言不由衷的虚伪面孔。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主位的小叔身上。　　乔正初脸上带着薄红，偶尔应和几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嘴角噙着一抹很淡的弧度。　　小叔他……是习惯了吧？习惯这样的场合，习惯这些应酬，甚至习惯戴上某种表情。　　那他，喜欢这样吗？　　饭局过半，乔正初觉得包厢里暖气太足，酒意和嘈杂混在一起，有点闷。　　他借口去洗手间。　　包厢温度湿度足够，但总觉得闷。　　他出去透口气。　　走廊里安静许多，温度适宜。　　乔正初刚走到前台附近，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侧的包厢区走出来。　　林听白。　　乔正初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装作没看见，转身避开。　　但对方已经看见了他，并且步伐未停，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避无可避。　　“乔先生，真巧。”　　林听白在他面前站定，脸上笑意未减，灯光落在他轮廓优越的脸上，更添几分清朗。　　他今天穿了件浅米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清瘦手腕。　　身上没有多余装饰，只在腕间戴着一块简约的钢带手表，气质干净温润，像五月的风。　　“林少。”　　乔正初点头致意，脸上也挂起社交性的微笑，“是挺巧，跟朋友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