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依然很快,但情绪已经慢慢平复。 程敛的车随后抵达,他下车,关门的动作有些重。 灯光下,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翻涌着些许难以置信,不过片刻,又被他压了下去。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看向乔正初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还是之前那个一下车就腿软的乔正初吗? 林听白适时上前,温声笑道:“真是精彩!没想到乔少车技如此了得,深藏不露啊。” 他走到两人中间,语气轻松自然。 “看来今晚大家兴致都很高,正好,我让人在旁边营地准备了烧烤,不如一起过去,吃点东西,聊聊天。程敛,乔少,晓声,给个面子?”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打了圆场,又给了台阶。 程敛胸膛微微起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理智早已强行归位。 林听白说得对,顾晓声在场,林听白在,周围还有不少圈子里的年轻人,闹得太僵没有好处。 乔正初的赛车技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需要重新评估。 “嗯。” 程敛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算是同意。 乔正初也无所谓,点了点头:“林少安排就好。” …… 营地篝火熊熊,烤肉滋滋作响,酒水充足。 气氛在酒精和的催化下,渐渐从赛场上的剑拔弩张,过渡到一种表面上的握手言和。 一群年轻人吵吵嚷嚷,划拳喝酒,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决不曾发生。 乔正初喝了不少。 一方面是赛后确实口渴兴奋,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微醺,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原主的酒量不算太好,他自己也一般,几轮下来,眼神已经有些氤氲。 他起身,稍微晃了一下,对旁边还在跟人拼酒的顾晓声说了句“去放水”,便朝着营地边缘临时设置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夜晚的山间空气清冽,远离了篝火的喧嚣,耳边只剩下风声和隐约的虫鸣。 他走到洗手间外,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墙壁的阴影里,指尖一点猩红明灭,是程敛。 程敛似乎在接电话,语气压抑着极度的不耐烦。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们不用再管。……我说了,不需要!” 他猛地掐断电话,将手机狠狠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将烟送到嘴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篝火的光芒远远照过来,勾勒出他宽阔却莫名显得僵硬的背影,那向来挺直的肩膀微微下沉,竟透出一丝与平日强势截然不同的……疲惫与脆弱。 不过只是一瞬间。 在察觉到有人靠近时,程敛倏地转过身,脸上所有细微的波动瞬间消失,重新覆上冰冷的硬壳。 他看到来人是乔正初,眼神更沉郁了几分。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相遇。 程敛林听白 程敛其实并没有立刻离开。 在乔正初走进洗手间后,他站在原地,直到指尖的烟慢慢燃尽。 刚才乔正初那个不知是自嘲,还是了然的笑容,像一根细微的刺,在他极度烦躁的心绪里,又扎了一下。 带来一阵陌生的、微妙的滞涩感。 他随即压下这莫名的情绪,归结为今晚比赛失利。 “程总,程总!公司的文件急需处理,您这边?” 助理匆匆找来。 程敛彻底回过神,恢复了惯常的冷峻神色。 他掐灭烟头。 将那一瞬间的异样抛在脑后。 乔正初回到营地时,顾晓声已经喝得有点嗨了,拉着他要继续喝。 酒到浓处,不免谈起了新话题。 顾晓声嘟嚷着往乔正初身边挤,视线落在他的脸。 “小叔,你别难过。” 乔正初看向眼前这位面容青涩的男生,轻笑道:“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看向对方。 “总觉得你和星澜一样,总是心事重重的。以前那个姓程的还能让你高兴会儿,现在……好像没什么能让你开心的。” 乔正初知道他嘴里说的星澜指的是谁,不过眼下,这位主角好像闹了情绪。 他说:“我的顾大公子,你想要开心,就少想点不开心的。” “啧,那你少想点程敛,多想想我吧,起码我还是个能让人开心的。” “你今晚喝了多少?” 乔正初无奈道。 顾晓声嘿嘿一笑,伸出五个手指,道:“不多,就十瓶。” 乔正初:…… 醉鬼就没必要安慰人了。 “小叔你啥眼神,是觉得我不靠谱吗?” 顾晓声抱着酒瓶,刷啦一下将椅子挪到他对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们都把我当小孩儿哄,可我早就成年了!” “成年人还会抱着酒瓶不撒手吗?” “切,说得你好像没干过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程敛拒绝你的时候,你喝得……” 顾晓声说一半,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巴掌自己脑门上。 “去他的,我提他做什么!” 乔正初没说话。 “小叔,要不这样吧,以后程家那边的宴会我替你去,看我不膈应死他!” 乔正初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笑得坦然,“你觉得我像是躲躲藏藏的人吗?” 顾晓声摇了摇头。 有记忆起,他家小叔就已经无法无天…… 不对,是打遍云城无敌手了。 除了奶奶,应该没人能管他。 奶奶好像也不管小叔的事儿。 “别想那么多,好好毕业,顾家等你接手呢。” 剩下的话乔正初没有多说。 顾家在顾晓声二十岁那年倒台,算算时间,没多少光景了。 “谁要那烂摊子……” 顾晓声嘟囔了句。 乔正初没反驳,顾家确实是个烂摊子,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他不过是个外来客,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活下去,让原主在意的人活下去。 以及,让顾晓声不受背叛之苦。 “小叔?” 顾晓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怎么了?” 乔正初下意识抬眸,只见这人一直盯着自己。 “没……”顾晓声有些失落,小叔好像都不喜欢逗他了。 以往这个时候,不得说一句“你不要就给我,我喜欢”吗? 乔正初起身抢了他怀里的酒瓶:“既然不要,我替你收拾。” “嘿嘿行!你数钱,我埋人!” …… 山间营地的聚会,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散去。 原本的喧闹,也渐渐被篝火的余烬所取代。 助理来电后不久,程敛便先行离开了。 顾晓声已经被自家司机接走,走时还咋咋呼呼的,要跟乔正初约下次聚。 林听白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亲自拉开了后座车门,对着稍落在后面的乔正初温声道:“乔少,这边,我送你一程,顺路。” 他的姿态一如既往的周到自然,让人难以拒绝。 乔正初确实喝了不少。 夜风一吹,酒意混杂着疲惫上涌。 他点了点头:“麻烦了。” 车内宽敞,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氛,与林听白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驶离了灯火渐远的山道,汇入城市边缘稀疏的车流。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的光斑在乔正初略显困倦的脸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