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暴雪,宋少廷是开车来的,薄雪棠就让他开车去最近的城市采买一些日用品和耐放的食物回来。晏归身体还有点虚弱,就由小紫陪着一起去山上弄点食物回来。 薄雪棠让小紫跟着他,晏归就很安心了,因为他知道薄雪棠就算要离开,也不会抛下小紫的,开开心心上山去了。 薄雪棠自己则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出了门。最近这几天他都没去过村子,不知道那些家禽有没有生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受伤的小动物在雪地里挨冻。 雪停了,不少村民也外出活动,热情地和薄雪棠打招呼。薄雪棠仍旧不擅长应对,只是微微颔首。他一般不会主动询问村民们,他们有什么难处会自己和薄雪棠说,薄雪棠能帮的就帮一把。 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这样的默契,只要他们不主动找薄雪棠,就说明他们过得很好,没遇到什么问题。 薄雪棠继续往前走,又遇到了科考队的人,他们对薄雪棠再次表达了感谢,说很快就会有军队进驻,还会有专门的勘探开采队过来。 一个队员面色激动地说:“上次来考察的专员回去后,中央星很看重塔兰的潜力,已经拨付了大量资金和人手,下一步就是在村里铺供暖设备和信号站,以后村民们的冬天就不会那么难熬。有了军队驻守,他们也再也不用担心会受异兽的侵扰了。” 领队补充道:“这位小哥,请一定代我们传达对奥德里奇先生的谢意,我知道他在中央星的身份不一般,要不是他帮我们说话争取,上面不会这么重视塔兰。” 薄雪棠这才知道奥德里奇也在其中出了力,他也为极北区的人感到高兴,有些懵懵懂懂地明白了权力的重要。 他和小紫很厉害,但只能保护村民们不受伤害,而拥有权力和金钱的奥德里奇,几句话就能让这里建设好,让村民吃得饱、穿得暖,过上更好的日子。 薄雪棠若有所思,沿着村道渐渐走远,朝着后面的树林走去, 封冻期前,有一只雪脊貂产了一窝幼崽,薄雪棠一直惦记着它们,不知道它们有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好好长大。 大自然是残酷的,每天都有星兽死亡。又是充满希望的,每天也有新的生命出生,生生不息。 薄雪棠喜欢动物,遇到意外受伤的也会救助,但不会干涉它们的自然生长。 封冻期很冷,他当然可以把它们都带回家,让它们度过一个温暖安全的冬天。但没有经历过严寒的锤炼,它们在这片雪原是活不久的,他能帮一次,又能帮得了每一次吗? 好在,它们都很厉害,每一只小雪脊貂都活了下来,正在母兽的带领下,在阳光下的雪地里打滚玩耍。 薄雪棠驻足看了一会儿,面色不由得变得柔软,没有过去打扰它们,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树林越来越密,积雪也越厚,薄雪棠渐渐走得深了。 忽然,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良久,一个人影从树冠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踩在雪地上几乎都没发出声响。 来人身材高大,但面颊削瘦,眼底青黑,带着浓浓的郁色,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撑着,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有几分阴森诡谲。 他苍白的嘴唇颤了颤,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薄雪棠。” 已经见到了晏归和宋少廷,薄雪棠对舟樾能找到自己也并不奇怪。从他今天出门起,他就发现了舟樾跟在了他身后,只是没想到,舟樾像个背后灵一样,一直也不出现,就悄悄地跟着。 薄雪棠不解地看着他:“舟樾,你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 薄雪棠的头发剪短了,面容比五年前要成熟了一些,身量似乎都高了一点。可他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却一点都没变,既不惊讶,也不躲闪,好像这五年的分别根本不存在,他们就如同过去无数次在校园里碰面一样。 舟樾的眼眶立马就热了,他忍了又忍,才把那股热意压了下去,哑声说道:“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他不如宋少廷成熟稳重,不如温行简有贵族气质,又没有晏归会说漂亮话讨喜。 哪怕变成了s级alpha,有了不凡的身世,还是改不掉那股令薄雪棠厌恶的穷酸气,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抛弃。 他是不被薄雪棠偏爱的那一个,薄雪棠甚至想过让自己把他踹下山崖,多深的厌恶才会做这样狠心的事? 虽然最后关头薄雪棠放弃了,但薄雪棠产生过这个念头就已经成为舟樾的心理阴影,午夜梦回里的无数次,自己把薄雪棠一脚踹下了去,亲手杀死了他。 这种感觉简直让人绝望,舟樾数不清他从梦中崩溃哭醒了多少次,以至于现在见到薄雪棠,除了高兴,还有害怕。 舟樾垂下眼睛,不敢看薄雪棠了,害怕看到他眼底的嫌弃和厌恶,也害怕这又是一场梦,等会儿他们就会又回到山崖边,重复他的那场噩梦。 薄雪棠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我没有想见你。” 舟樾“嗯”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我知道。我现在就藏起来,不让你看到。”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舟樾的心还是如同刀割。宋少廷和晏归都登堂入室了,唯有他,连出现在薄雪棠面前都是不配的。 舟樾真恨自己,恨自己没用,哪怕被薄雪棠厌恶至极,也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放手,如果薄雪棠不愿意见到他,那他就做隐藏在暗处的影子,只要能注视着他,见他好好活着,那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他低着头转身,就想躲起来。 薄雪棠继续道:“……也没有不想见你。” 薄雪棠说的是实话,他死遁离开联邦,是真的没有想过再见这些人。但他并不讨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所以也没有不想见。 一切顺其自然,一辈子见不到也无妨,见到了,说明他们之间还有缘分,薄雪棠也不会特意避开。 舟樾脚步顿住,猛地转过身,瞳孔微微颤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怕一开口,那句话就会碎掉。 薄雪棠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树林深处走。走了几步,他的脚步慢下来,但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跟上来吧。” 舟樾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上去。 他大跨步走到薄雪棠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确认那张脸上并没有露出嫌恶和驱赶,眼眶又有点热,身上那股阴郁之色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让舟樾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薄雪棠说:“我家里没有地方睡了,也没有多的被子了。” 他的房子虽然大,但只规划了一个房间,就连沙发也只有一张,现在多了三个人高马大的alpha,空间立马变得逼仄起来。 舟樾刚想说“我可以睡车上”,就听薄雪棠继续道:“所以你要自己准备好床和被子。” 舟樾立马把原来的话吞进去,急声道:“我现在马上就去找村民买!” 说完,舟樾转身就要跑。 薄雪棠:“站住。” 舟樾停住脚步,以为他是后悔了,忐忑地回过头:“怎么了?我睡地板也可以的,我不怕冷,不盖被子也没问题……” 薄雪棠:“你用什么买?这里不流行电子支付,你带诺瓦币了吗?” 舟樾表情呆住,有些讪讪的,他来得很急,确实没想那么周全,纸币他是真的没有准备。 舟樾立马说道:“我开了车,现在就去最近的城市换点纸币,再买个折叠床和被褥回来。” 最近的城市离这儿开车也要三四个小时,宋少廷已经去了,就不必让舟樾再跑一趟了。 薄雪棠说:“被褥我让宋少廷给你带。村子里有木匠,你可以砍点木材让他帮你做,用打到的猎物换手工费。” 舟樾没想到薄雪棠帮他把这些都想好了,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好,我现在就去砍木头!” 薄雪棠点头:“走吧,我带你回家取工具。” 回家,这两个字让舟樾彻底控制不住压抑的情绪,他侧过头,用力抹了一把脸,不想让薄雪棠看到他的眼泪和脆弱,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就更不喜欢自己了。 但薄雪棠还是注意到了,这几个人,虽然没有问过他离开的原因,也没有对他诉说过想念,可每个人见到他都哭了。 这些眼泪让薄雪棠心情有些奇怪的复杂和酸涩,他开口道:“舟樾。” 舟樾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平静,问:“怎么了?” 薄雪棠停住脚步,朝他张开双手:“要抱一下吗?” 这一瞬间,舟樾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脸皮抽动,嘴巴颤抖,一副想笑又想哭的样子,很难看,又很可怜。 在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秒,他猛地撞进了薄雪棠的怀里,薄雪棠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大型犬扑住,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